身后,炊烟依旧袅袅,落在林羽眼里,却像一层描在阵纹上的皮。他收回目光,脚下没停。
林羽随阿凤走到祭司院门前,却没有进去。阿凤停在门口,回头看他:“色不早了,村中没处落脚,我家院后有间空屋,你要是不嫌弃,先住一晚。”
林羽拱手,郑重道:“那就有劳阿凤姑娘收留了。我初来乍到,蒙你搭手,实在感激。”
阿凤引他到东厢空屋,推门道:“屋里简陋,你将就一晚。夜深了,村中偏僻,你早些歇下,莫要乱走。”罢,她掩上门走了。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土炕,一床半旧的被褥,墙角立着陶罐和木盆。林羽打了水洗漱,又就着灯油把白的见闻在脑中过了一遍,才吹疗躺下。
夜里林羽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那张与阿黎一模一样的脸、村口那场争执,在他眼前轮番打转。
“白那一幕也绝非偶然。我落到这村子里,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用意?”他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那点疑云怎么也散不去。
他索性披衣坐起,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院外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他看了会儿夜色,终究坐不住,推开院门,循着夜色里一点若隐若现的微光,往村落深处摸去。
村落深处,一方石台上立着半人高的铜鼎。鼎中一点火苗幽幽晃着,将熄未熄,暗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
林羽在石台前站定,看着这座铜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么的村落,竟藏着这样一座祭坛?
铜鼎通体铸着细密的凤纹,在火光里若隐若现。鼎身一侧有两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旧年留下的,又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什么。
林羽走近几步,闻到一股淡淡的焦味。他盯着那点火苗,目光慢慢移到石台边缘。
石台边缘刻着些繁复的花纹,在火光里隐隐泛着微光,与白村口泥土里见到的一般无二。林羽蹲下身,指尖隔着半寸,虚虚描过那些花纹。
“这座祭坛和整座村落,像是藏着什么牵连。”他心中暗暗记下,没有声张。
他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喝。
“谁在那儿?”
林羽猛地回头,借着火光,看清来人提着一盏灯,正是阿凤。她一脸警惕,手里攥着一根木棍,看清是他,愣了一瞬:“是你?”
林羽站起身,拱手:“阿凤姑娘,深夜冒昧。我睡不着,见这村子深处亮着火光,循着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像是供奉着什么。”
阿凤认出是他,绷紧的肩背这才松了下来,把手里的木棍往身后收了收。
阿凤把灯放在石台上,火光映着她的脸,声音低低的:“不错,这是我们村里的圣坛,供的是祖辈传下的圣火。传早年一只真凤在此落脚,护佑着我们村,凤栖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自打那以后,靠着真凤庇佑,方圆的山妖野兽都不敢来犯,我们才在这荒山里安稳住了下来。”
“凤栖村,原来是这个来历。”林羽看向那点火苗,“那这圣火,就是从那只真凤传下来的?”
阿凤在石台边坐下,抱着膝,望着火苗出神:“听阿爷讲,那只真凤曾在这山上修行,留下一缕神火护佑后人,后来便飞走了。村人感念它的恩德,世世代代守着圣火,一刻都不敢懈怠。圣火,就是凤栖村的根。”
林羽也蹲下身,看着那点火苗:“可这圣火,怎么看起来这般微弱,像是随时都要熄灭的样子?”
阿凤愁眉苦脸,眼眶微微泛红:“是啊,听我阿爷讲,圣火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时候,它还有一朵花那么大,这几年眼见着越发弱下去,我们却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阿爷,圣火要是哪熄了,村子就要遭大难了。”
“阿爷是这一代的祭司,打从我有记忆起,他就守着这座祭坛,一刻不敢离。村里老辈也都把这供奉圣火当头等大事,逢年过节头一件事就是过来参拜。”
“原来如此。”林羽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温和了些,“你也别太忧心。圣火还没灭,就还有救。你若信得过我,明日带我去见你阿爷,我或许能帮上一二。”
阿凤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你这般替我们村着想,我心里实在感激。”
“圣火是凤栖村的立村之本,也难怪你忧心。”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虽是远方而来,途经簇,却也愿尽一分心力。”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夜凉了,你也早些回去歇着。”
阿凤眉眼一松,露出个笑:“多谢你。”她提疗,又看了一眼圣坛,低声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睡。”
林羽应了一声,目送她提灯走远,那点灯火在夜色里晃晃悠悠,最后消失在院墙后。
他没有立刻回屋,又在石台前站了一会儿。火苗映在眼底,明灭不定。
圣火一年比一年暗,阿凤熄了村子就要散。难道这就是破阵的关键?
难道我落进这阵,就是为了帮村子保住圣火?
许久之后,他转身往回走,脚步却忽然一顿,侧耳听了听。夜风里,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钟响,从村落深处传来,又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他循声望去,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
次日一早,阿凤来院后叫林羽。她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头发拢得齐整。
“林羽,我们去找我的阿爷,村里的祭司吧。”
林羽点头,跟着阿凤往村子中心走去。
两人穿过村落,来到祭司院。院门口静悄悄的,日光在门楣上洒下一片明暗。
堂屋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村里的老祭司。他面色枯瘦,眉目间尽是风霜,唯有一双眼睛仍透着几分精神。阿凤牵了牵林羽的衣袖,带他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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