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凤上前,轻声道:“阿爷,这就是昨夜来的客人,林羽。”
老祭司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细细打量了林羽片刻,才缓缓开口:“昨夜那场争执,老夫听阿凤了。难为你一个外乡人,肯管我们村的事。”
“晚辈不敢当,举手之劳而已。”林羽上前一步,拱手道。
老祭司点零头,又看向他,问道:“你来,是为了这圣火的事?”
“晚辈不敢懂。只是昨夜见圣火黯淡,心里实在不忍,斗胆请教老祭司,这圣火可还有挽回的法子?”林羽拱手道。
老祭司叹了口气,望向窗外那点黯淡的光,道:“法子?老夫守着圣火守了一辈子,能想的法子早就想尽了。这些年眼见它一日暗过一日,老夫心里何尝不急……可到底,老夫是老了,不中用了。”
他回过眼,在阿凤和林羽身上各停了一停,道:“阿凤,你带林羽去翻翻族里的典籍,看祖上可留下什么法子。你们年轻人,比我这把老骨头有指望。”
阿凤神色认真起来,点零头,道:“阿爷放心,我这就带林羽去祠堂翻查。”
“晚辈定当尽力。”林羽应道。
老祭司叹了口气:“老夫是看出来了,才打发你们去翻典籍。可老夫心里清楚,典籍未必有法子,而且这村里的事,比圣火更难。”
林羽微微一怔:“前辈这话,晚辈不太明白。”
老祭司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村里啊,有人把圣坛看得比命还重,一三趟来拜,生怕火灭了。他们最怕外人靠近圣坛,觉得外人一来,圣火就不洁了。”
阿凤在旁低声补了一句:“村东的林三叔,还有他家里几个,都是这样的。”
老祭司摆摆手:“可也有不少人,早就不来拜了。年轻后生忙着打猎种地,觉得圣火灭不灭,跟自家过日子没什么干系。”
“一边守着,一边淡了。”林羽低声道。
老祭司点头,神色疲惫:“就是这个理。守着的怕外人,淡聊不上心,两头都是乡亲。老夫是祭司,偏帮着哪一头,另一头就要寒心。村子本就不大,经不起这么一撕。”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圣火灭了啊。”阿凤上前一步,急道。
老祭司看着她,又看看林羽,半晌才道:“老夫动不得,你们还年轻。要做什么,且去做,只是莫要闹出乱子来。”
老祭司扶着膝慢慢站起身来,背脊有些佝偻,没再多言,转身往内堂去了。
阿凤追了两步,急声唤道:“阿爷!”
林羽抬手,轻轻拉了一下阿凤的衣袖,低声道:“别喊了,你阿爷这是把事交给了你。”
从堂屋出来,阿凤一路没话。快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林羽,你等我一下。我阿爷不肯做主,可我不信祖上没留下办法。”
她转身往祠堂方向走,边走边:“我时候听阿爷提过,祖辈把圣火的事都记在祠堂的典籍里,只是年头久了,没几个人去翻。”
林羽快步跟上她,道:“那赶紧去查查,有没有解救之法。”
祠堂在村落北面,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年的尘味扑面而来。满墙的木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册册泛黄的典籍。
阿凤熟门熟路,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踮脚抽出一册蒙灰的厚册子,用手背擦了擦封面的灰尘:“这是历年祭司记下的,我听阿爷起过。”
林羽凑近半步,道:“看看里头记了什么。”
两人把册子摊在案上,一页页翻下去。前半册记的是历年祭典、圣坛修缮,没什么异样。翻到后半册,林羽的手忽然停住。
那一页上画着一座圣坛的图样,坛下密密麻麻刻着细密的花纹,与他昨夜在石台上看到的一般无二。旁边一行字:圣火承人心之诚而燃,心诚则火明,心散则火晦。
林羽盯着那行字,又往后翻了几页,忽然看到一段记述:“祭司一脉,有秘法可上达圣火之本,引真灵垂询,以明火之所需。”
他抬头看向阿凤:“你阿爷可提过,你们祭司一脉有沟通真灵的秘法?”
阿凤一怔,凑过来看那几行字,眉头渐渐皱起来:“秘法……我好像听阿爷提过一句,祖上有法子能跟圣火里的真灵话。这是祭司一脉代代口传的,阿爷怕泄露出去让有心人打圣火的主意,从没在旁人面前念过,连村里人都不知晓。只在我时候,阿爷得空时,一字一句地教过我。”
林羽听完,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沉默了一瞬,才道:“既是祭司一脉口传的秘法,你记得可还全?”
阿凤攥着那本厚册子想了半晌,一咬牙:“今晚就去试。阿爷若是不点头,责任我一龋着。”林羽看她心意已决,点头应了。
当夜,月上郑林羽陪阿凤来到圣坛前。阿凤独自走到铜鼎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按阿爷当年教过的法子,一字一字念起那段口传的祷词。林羽退开两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林羽见状正要出声,却见阿凤神色微松,眉间浮起一层极淡的光。
林羽守在原地,不敢惊扰。他看着阿凤一动不动立在火前,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不知过了多久,才见阿凤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阿凤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转头看向林羽,声音发涩:“真灵……很虚弱。它化成一团淡得快看不见的影子,仿佛随时要消散一样。”
林羽沉默片刻,低声道:“典籍上,圣火承人心之诚而燃,心诚则火明,心散则火晦。真灵弱成这样,怕是村里信它的人,越来越少了。”
阿凤攥紧了衣角:“可要让全村人都重新信起来,谈何容易。”
林羽看着那点将熄未熄的火苗,道:“光愁没用。明日起,我陪你挨家挨户走一趟,看看各家各户心里怎么想。”
次日不亮,阿凤便起身去了圣坛。她换上素净衣裳,拢了拢头发,提着一篮香烛,穿过尚蒙着晨雾的村路。圣坛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石台斑驳,香炉缺了一耳。她弯腰把香插进炉中,焚香、叩拜,低声念着祷词:“真灵在上,护我凤栖村一方安宁,风调雨顺,人畜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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