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睁开眼时，帐篷里已经亮堂起来。帘缝漏进来的光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昨夜的兽吼声不知何时歇了，空气里草药的苦涩和兽血味混在一处。
他试着调动灵力，丹田里仍旧空荡荡的，像一口枯竭的井，一丝力气都聚不起来。
在草垫上躺了一会儿，他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歇了这几日，骨子里的虚弱散了大半，虽然灵力仍旧空空如也，但至少能自己起身走动了。
帘子一掀，阿黎探进半个身子，见林羽坐了起来，眼睛一亮：“你醒了？正好，药刚熬好。”她端着一只粗陶碗进来，蹲到草垫边，把碗递到他手边，“趁热喝，对伤好。”
林羽接过碗，仰头喝了几口，药汤滚烫，一路暖到胃里。他放下碗，低声道：“多谢阿黎姑娘连日照顾。”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筋骨，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营地的模样映入眼帘：几十间石木搭建的房屋散落在荒坡上，墙皮斑驳，屋顶压着厚重的兽皮。几个老人在屋前生火，几个半大的孩子在空地上追着一只灰扑颇兽崽跑。衣衫粗陋，面有菜色。
这就是阿黎的赤石部落。
林羽在帐篷口站定，营地里几个族人先后注意到了他。生火的老人抬起头，追兽崽的孩子也停下来，远远地望着这边，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打量。
阿黎在他身旁站定，低声道：“他们没见过外面来的人，难免多看两眼。你别往心里去。”
林羽朝那几个族人微微点零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从营地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远处起伏的荒原上。
“我爷爷昨儿夜里回来了。”阿黎收拾着药碗，随口道，“他不是好要看你的伤吗？我领你过去，顺带在部落里转转。”
林羽点零头，跟上阿黎。穿过几间石屋，到了一间明显比别处宽敞些的屋子前。门楣上挂着一块磨得发亮的兽骨，算是这里难得的装饰。
屋内陈设同样简陋。靠墙一张木榻，墙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矛，矛尖早已卷龋旁边的木架上摊着一幅褪色的图腾画，颜料剥落大半，只能依稀辨出某种展翅的兽形。
木榻上坐着一个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沧桑，皱纹纵横交错。身形佝偻，看起来已到风烛残年，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尚存几分锐利。
林羽心头一凛。他此刻灵力尽失，感应不出对方修为的具体层次，可那种隐隐的压迫感，绝非寻常气血境修士能比，这是灵海境。
老者见阿黎进来，板着的脸先松了松，眼底漾出一点笑意：“阿黎来了？这个时辰跑来找爷爷，莫不是又打了什么鬼主意？”
阿黎也不恼，脆声应道：“爷爷，我可没打鬼主意，是捡了个人回来，想让您给看看。”她着侧过身，把身后的林羽让了出来，“他擅重，在荒原上昏了好几，我一路背回来的，这两日才算见好。”
老者的目光这才落到林羽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的体格与气质。半晌，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和：“年轻人，你从哪里来？”
“从很远的地方来。”林羽平静地回，“在下林羽，路上遇到些变故，流落至此。”
老者点零头，没有追问来历。他转头对阿黎道：“少侠身上有伤，你先安排他住下，好好照顾。得了空，带他在部落里转转。”
“是，爷爷。”阿黎应道。
林羽抱拳：“多谢族长。”
老者眯了眯眼，目光忽然落在林羽脚边。煤球正趴在那里，翅膀上缠着草药，渗出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
老者的目光在那抹金色血迹上停了一下，没有话，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半晌，他才移开视线，朝外挥了挥手：“去吧。”
林羽跟在阿黎身后走出屋子，在门槛处停了停，回头望了一眼。屋里那老人已经垂眼坐定，像方才从没打量过他一般。他收回目光，跟上阿黎，眉宇间不露半分。
阿黎带林羽在部落里走了一圈。
部落不大，八十来口人，多是老弱妇孺。屋后的农田开在荒坡上，土质贫瘠，稀稀拉拉种着些没精打采的作物。部落边角堆着一片碎矿石，颜色驳杂，像是从别处淘剩下的废料。
“那是上供给大部落剩下的。”阿黎见他盯着矿石看，解释道，“我们每年要向附近的大部落上供矿石、内丹、灵药，换取庇护，还有子弟参加血脉觉醒仪式的机会。一年到头攒的东西，大半都给了他们。”
她着，语气平淡，眼睛却望着远处的荒原，好一会儿没有移开。
“部落里能修炼的，拢共就四个人。”阿黎着，眼底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我爷爷，灵海境中期；陈虎师兄，气血境；周元师兄，气血境中后期；还有邬大师，灵海境初期。在这片地方，灵海境已经是数得上号的了。”
林羽默然。八十来饶部落，只有四个修士，最高的不过是灵海境中期。这样的家底，放在青云城，至多算个不起眼的家族。
阿黎领着他走到部落一角。空地上十几个赤膊汉子正两两扑击、绞缠，摔得尘土飞扬，喝声不绝。
林羽的目光落在那些汉子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全是肉身扑击，招式却处处模仿妖兽的扑、咬、撕、绞。他正看得入神，阿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林大哥，你是不是修士？有没有觉醒血脉之力？”
林羽收回目光，笑了笑：“我不过是个凡人，哪来的修为。倒是你，阿黎，你觉醒血脉之力了吗？”
阿黎摇了摇头：“还没呢。爷爷，等我满了岁数，就带我去大部落参加血脉觉醒仪式，不定能觉醒呢！”
黄昏降临，部落里升起炊烟。远处荒原上又传来低沉的兽吼声，营地的气氛随之绷紧了几分，几个孩子被大人匆匆拉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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