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部落东边有一排低矮的石屋,屋后堆着几捆干柴,阴影恰好把一个饶身形整个遮住。陈虎就隐在这片阴影里,远远注视着阿黎领着一个生面孔,在部落里一间屋一间屋地转。
阿黎指指练功场,又指指农田,偶尔侧过头去,放慢脚步,得格外仔细。那人偶尔点头。陈虎看着远处那张笑脸,胸口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阿黎对着我,可从没这样耐心过。她在部落里走动,哪回不是匆匆忙忙的,连多看我一眼都懒得。”陈虎喉头滚了滚,抓着干柴的手不觉收紧,指节咯吱作响。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陈虎猛地回头,就见周元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屋角,抱臂看着他,嘴角噙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
“在看什么呢?”周元嘿嘿一笑,目光朝远处那两道身影偏了偏。
“我、我能干什么?”陈虎涨红了脸,“我就是看看部落来了个新人,关你什么事!”
周元冷笑了一声:“倒是你,这么盯着人家……也不怕阿黎瞧见。”
周元也不恼,慢悠悠道:“是么。那要是这新人一直赖着不走呢?你就这么干看着?阿黎的热心,可不是对谁都有的。”
陈虎一脸憨厚地挠了挠头:“那、那我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赶人走。”周元笑了一声,转身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屋角,陈虎脸上的憨笑才慢慢收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周元素来和自己不对付,今却主动来这些,八成是冲着那个外人去的。有他出头,自己乐得看热闹。就算周元真动了什么手脚,那也是周元的事,跟自己无关。
夜里,部落北边一块空旷的沙地上,两道身影又凑到了一处。白日里周元那番话,陈虎翻来覆去想了一下午,到底坐不住,才依约来了。月色清冷,把两饶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周元把玩着手里的枯草,开门见山:“那个外人,不能在部落里久留。”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虎皱着眉,“白你那话里话外,是冲着那个外人去的?”
周元压低声音:“既然你听明白了,那我直了。他住得越久,阿黎的心就越往他那边偏。你我都长了眼睛,总不会看不出来。要让他走,光靠你我在外面干瞪眼,没用。”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得让他……自己消失。”
陈虎心头一跳,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你、你要做什么?”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想害他?”
周元嗤笑一声:“我可什么都没。你只当不知道就行,出了事,也跟你没半点关系。”他拍了拍陈虎的肩膀,转身没入夜色。
陈虎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周元这人阴得很,他素来就看不惯,可没想到他竟敢动这样的心思。那个外人……真要被他害死在部落里?真要害了人,阿黎知道了,还不得记恨他一辈子?可转念一想,阿黎的心都向着那个外人了,自己还替她操心做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站在原地,许久才挪动脚步往回走。
次日,阿黎又领着林羽在部落里走。没走出多远,迎面过来两个青年,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憨厚,一个身形偏瘦、眉眼含笑。阿黎脆声招呼:“陈虎师兄,周元师兄,这是林羽,昨日刚救回部落的,还养着伤。”
那憨厚的汉子咧嘴一笑,抱了抱拳:“在下陈虎,族长的弟子。林兄弟伤还没好全,先在部落安心住着,缺什么言语一声。”
那偏瘦的青年也上前半步,笑得和善:“在下周元,供奉邬大师门下。听阿黎林兄从外面来,一路上想来吃了不少苦头。”
陈虎憨笑着搓了搓手,凑近两步:“林兄弟,听你是从外面来的?外头是个什么光景,跟我们讲讲?我们这一辈子,没出过这片荒原。”
林羽不着痕迹地让了让,笑道:“都是寻常日子,没什么稀奇。”
周元也踱了过来,笑眯眯地接过话头:“林兄客气了。你既然来养伤,就在部落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林羽抱了抱拳:“有劳两位挂心。”
阿黎眉头微皱,往前一步挡在林羽身前,冷声道:“他是客人,你们别为难他。”
“阿黎你哪去了,我这不是关心新人嘛。”陈虎赔着笑,搓了搓手。
“是啊,我们也是好意。”周元跟着点头,脸上挂着笑。
林羽垂着眼,把陈虎那一脸的憨笑和周元那一脸的客气都看在眼里。一个憨直里藏着计较,一个笑意下透着阴沉,来去都绕着阿黎打转。他无意接话,转向阿黎道:“走吧,再带我看看别处。”
阿黎应了一声,朝陈虎周元点零头,领着林羽往练功场那边去了。两人并肩走着,一个偶尔抬手指点,一个侧耳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
“呵,护得倒是紧。”周元望着那两道走远的背影,嗤笑一声,“我们好意关心两句,倒成了为难他的坏人。”
陈虎搓了搓手:“阿黎也是心善,怕咱们生人吓着人家。你别多想。”
“心善?”周元偏过头看他,慢声道,“她什么时候对部落里的人这么上心过?那个外人再住下去,阿黎眼里怕是就剩他一个了。”
陈虎张了张嘴,想句什么,到底只低低道:“那也不至于……你可别乱来。”
周元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我乱来什么?我就是随口一。”他着转身往屋角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没回,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不过话回来,他要是自己走了,倒也省事。”
入夜,部落彻底安静下来。林羽在简陋的住处盘膝坐定,闭目凝神,试着运转灵力。经脉深处立刻传来一阵剧痛,灵力刚聚起一丝,便像沙漏里的水,眨眼间泄得干干净净,怎么都凝聚不住。那些灵力顺着经脉走到一半,就撞上堵塞的裂口,像水撞上堤坝,一下子溃散开来。
“经脉伤成这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林羽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又凝神探向灵印,试着唤灵儿。灵印依旧暗淡无光,他喊了几声,始终没有回应,连一丝波动都没樱那道主仆间的联系还沉甸甸地坠着,压得他心口发闷,却也让他稍稍定了心。
他靠在墙边,又想起白日里那个老人。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竟让他心里都微微一凛。阿黎的爷爷,果然是位有本事的老人。灵海境的修为,镇得住这偌大一个部落,担得起一族之长的分量。
“白日里陈虎那张憨笑脸,周元那双转来转去的眼睛,又在我眼前晃了晃,显然不安好心。我现在灵力虽尽,可炼体修为还在,两个气血境的身手,我还不放在眼里。我倒要看看,他们背地里能翻出什么花来。”他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夜风从帐篷的缝隙灌进来,带着荒原上干冷的气息。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妖兽的嘶吼,很快又归于沉寂。部落沉入黑暗。
喜欢星噬剑尊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星噬剑尊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