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立刻照做，银色灵力从内部扩散开来，压在那些试图愈合的灵纹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一种很认真的神情，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就前功尽弃。
城墙北段，夕阳将城砖染成了暗红色。
卫锦站在城垛后方，碧影双剑挂在腰间，目光冷静地扫过城墙上的防御布置。几队内门弟子正在搬运石料和灵石，加固城垛和射箭孔。有人在调试灵灯的照射角度，有人在检查城墙内侧的伤员营地和药材储备。
一个身材矮壮的弟子走到她身旁，佯装查看城下的地形，低声了一句：“西段城墙的第三个烽火台已经换上我们的人了。”
“北段中段的阵法薄弱点标注了吗？”卫锦点零头，目光没有看他。
“标注了。灵纹柱裂痕的位置用红漆做了记号，执事那边也报上去了，但还没有人来修。”
“先用暗组织的人盯住那个位置，确保兽潮冲击时能第一时间支援。”卫锦的声音很平，像是在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另外，城门口登记的那些外来修士，让他们查一遍，看有没有面生的可疑人物。”
矮壮弟子应了一声，转身走开。
卫锦收回目光，继续巡视。她的视线扫过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弟子和修士，面上的表情和任何一个认真负责的内门排名第二没什么两样。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目光偶尔会在某个方向停留一瞬，那是另外几个穿着普通弟子服饰的人。她和这些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目光交错时有一种极淡的默契。
城东方向的城墙上，秦岳双手负在身后，面色平静。他穿着和所有弟子一样的战备服饰，站位的安排也很正常，距离城墙核心区域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偶尔有弟子经过他身旁，点头致意，他也微微颔首回应。
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但如果有灵力感知足够敏锐的人靠近他，就会发现他的灵力波动和平时截然不同。那股灵力像是被牢牢压缩在一个极的范围内，表面平静，底下却在剧烈翻涌，像是被堵住出水口的温泉。他在心里默默了一句：等着吧。等那些畜生把这道墙撞碎，这里很快就是秦家了算。
他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手臂上敲了两下，像是被什么触动了兴趣。
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困阵内的光线比之前更暗了，只有灵儿身上散发的幽蓝色微光照亮着方寸之间。
林羽的灵力储备已经消耗了将近七成。他闭上眼睛调息了一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头顶的光幕裂缝此刻大约有一个巴掌大，灵纹的修复动作已经变得非常迟缓，但仍在一点点地弥合。
“公子，你的灵力不多了吧。”灵儿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担心。
“还够一次。”林羽睁开眼，目光平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灵力的光芒比最初淡了许多，但凝而不散。“最后一次够了，因为它的修复也快到极限了。”
灵儿咬了咬下唇，重新把双手贴上光幕。银白色的灵力从她指尖渗入，沿着那些已经被反复冲击的灵纹逆向蔓延。她能感觉到困阵内部的灵力根基像是被白蚁蛀蚀的木头，外面看着还完整，里面已经千疮百孔。
“我准备好了。”灵儿深吸了一口气。
林羽站起身来。他走到光幕正下方，抬起右手，掌心的灵力凝聚到了极致，银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困阵中亮得刺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全部残余的灵力化作最后一击。
银光与暗红在裂缝处猛然碰撞。光幕发出了整个困阵中最响的一声撕裂声，像是布帛被中间撕成了两半。裂缝在一瞬间扩大到了两人宽，灵纹疯狂地涌动了一瞬，然后彻底失去了修复的能力，像断了弦的琴一样归于沉寂。
困阵的光幕暗了下去。灵纹的微光一截一截地熄灭，从头顶向下蔓延，像是退潮的水。片刻之间，整个困阵的灵力屏障彻底消散，只剩下光幕上残存的铭文还在微微闪烁，那是阵法最后的余烬。
林羽一步跨出了困阵的边界。脚踩在秦府冰冷的石板上，他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喘了几口气，胸口的起伏剧烈而急促。
灵儿从光幕的残骸中飘了出来，落在林羽身旁。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秦府庭院，轻声了一句。
“公子，我们走吧。”
林羽点零头。他没有回头再看那座困阵一眼。远处，北面的夜空中隐隐传来低沉的嘶吼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他绕到秦府西侧的围墙边，双手按住墙头翻了上去。围墙外是一条窄巷，空无一人。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铺面全部关门落锁，连门口的灯笼都没点。只有远处城墙上隐约透出来的灵灯光芒，在夜色中勾出云阳城的轮廓。林羽穿过空荡荡的长街，脚步快而不乱。北面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了。
地面先动了。不是某一个方向，而是整座城墙底下的石基同时在颤抖，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深处碾过来。城墙上值守的弟子纷纷按住了垛口，朝城外望去。
远处丘陵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无数黑色的影子从山脊上涌下来，先是零星几只，然后是一片，最后像墨汁泼进了水里，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坡面。嘶吼声从远方滚过来，起初像是风声，越来越近才听清那是成千上万只妖兽同时发出的咆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从北面飘过来，浓得呛人。那是妖兽皮毛上腺体的气味，成千上万只挤在一起时浓得呬人。妖兽聚集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
城墙上有人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旁边的人脸色也跟着白了。一个年轻的弟子攥着垛口的石砖，嘴唇抿得死紧，一声不吭地盯着城外越来越近的黑潮。
防御阵法在第一时间启动。七座阵基同时运转，灵力从灵纹柱中涌出，在城墙上空凝结成一层淡蓝色的光幕。妖兽撞上光幕时发出刺耳的嘶鸣，被灵力屏障弹开。第一波冲击被挡住了，城墙上有人松了口气。
但光幕外还有更多妖兽在聚集。二阶妖兽的后方隐约能看到几只体型更大的三阶妖兽在徘徊，它们没有冲上来，像是在等待什么。弟子们看着那些庞大的身影，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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