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儿看了他一眼，幽蓝的眼瞳中闪了一下。“公子是，耗？”
“对。耗到它修不动为止。”
消息是在清晨传开的。学府北面三支外围巡逻队连夜送回报信，大批妖兽正在草原深处集结，数量远超往年，而且活动范围每都在向南推进。接到消息后，学府的铜钟被敲响了整整三遍，低沉的钟声回荡在云阳城上空，连城外围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衡大长老召集了赵长老和冷长老。赵长老站在周衡左手边，面容方正如常，冷长老站在右侧，面容冷峻，目光沉肃。堂中气氛凝重，没有人寒暄。
“北面兽群集结的规模已经超出正常领地争夺的范畴。”周衡的声音沉稳有力，在殿中回荡。“三支巡逻队逐渐接近兽群核心范围后，得到的情报很明确。一二阶妖兽数万只，三阶不下三千只，四阶有几百只。”
数万只一二阶，三千只三阶，还有几百只四阶。这个规模的兽潮，即便云阳学府借阵法之力，也没有几分胜算。赵长老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像是在品茶而不是在听一份生死攸关的军报。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周衡，等他继续下去。冷长老坐在长桌的另一侧，双手叠放在膝上，面容一如既往地冷峻，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我的部署是这样的。”周衡走到殿中的沙盘前，手指在沙盘北面的位置重重一点。“三面城防，北面是重中之重，我亲自坐镇。赵长老守东段，冷长老守西段。各段兵力均匀编成，不分梯队，就地固守。”
赵长老点零头，面色如常。“弟子编组方面，内门弟子全部编入城防主力，均匀打散编入各段城墙。外门弟子负责伤员搬运、药材调配和物资补给。后勤救治点设在城墙内侧，灵药师随队行动。”
“另外，”周衡停了一下，“城中散修和外来修士中，修为在灵海境以上的强行征调入城防，学府提供阵法庇护作为交换。这个消息要尽快传出去。”
“大长老，外来修士的来历不好查，万一混进来不干净的人。”冷长老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周衡看了她一眼。“每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战力，来历核查在战后再做。城门口设征调点，全部编入指定梯队。”
“我这就去安排。”冷长老的声音清冷，抱拳后转身离去。
两位长老各自领命散去后，正殿中只剩下周衡一个人。他站在沙盘前，目光盯着北面的标记看了很久，嘴唇微微抿紧。
城门口的征调点从辰时就开始排起了长队。
散修和外来修士被执事队一队队地赶到城门口，有的背着长剑，有的提着铁棍，有的连像样的法器都没有，只有一双长满茧子的手。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修士被堵在门口，灵海境中期的修为，面容粗糙，像是常年在外行走的江湖散人。
“这就强拉我们来守城？”灰袍修士的声音里带着不满，“报酬呢？”他问登记的执事。
“灵海境以上，能扛得住三阶妖兽一击。”执事头也没抬，在竹简上写字。“登记修为、来历、法宝。编入梯队后服从学府指挥，战后凭战功领取灵石和丹药奖励。”
灰袍修士嘴里嘿嘿了两声，接过编号木牌堆在了一旁。他身后被堵过来的修士越来越多，有人脸上写着不情愿，有人直接骂了起来。
城门内侧的街道上一片肃穆。两侧铺面全部关门落锁，连门口的灯笼都摘了，整条街黑漆漆的。偶尔有几队弟子从街角快步跑过，肩上扛着成捆的灵石和阵法材料，往各段城墙的补给点运送。
巡逻的弟子比往常多了好几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盘查每个进出的修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所有饶脚步都比平时快，话的声音也比平时低。远处城墙方向不时传来号角声，那是各段防线在交接班。
街道尽头的告示栏前围了一圈人，上面贴着学府发出的征召令，墨迹还没干透。几个外来修士看完后互相商量了几句，转身朝城门口的征调点走去。一个背长剑的中年散修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脚步又快了几分。
困阵里没有日夜之分。林羽只能靠灵力的消耗程度来估算过去了多久。
林羽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冲击了。掌心的灵力有些发虚，通脉初期的灵力储备在反复输出中消耗了大半。头顶光幕上的裂缝每次被撑开后都会被灵纹修复，但修复的速度确实在变慢。
灵儿坐在他对面，银白色的灵力从她身上缓缓溢出。她已经记不清往光幕里送了多少次灵力，但每次收回手的时候，那种从内部被反弹回来的震感都让她心口一紧。
“公子，我觉得变薄了。”灵儿把手指贴在光幕上，歪着脑袋感受了一会儿。“比刚才薄了一层。灵纹修复的速度没有之前快了。”
林羽伸出手，指尖触到光幕的边缘。他能感觉到灵纹的震颤比之前更加细微，像是快要熄灭的灯焰，还在亮，但已经没有多少余力。
“再打一轮。”
这一次，灵儿没有等林羽先动手。她的银色灵力率先钻进了光幕内部，沿着灵纹逆向游走，像是要把回路的结构彻底搅乱。林羽紧随其后，灵力集中成更细更锐的一线，从外部精确地刺入同一个点。
光幕裂开了。裂缝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大到林羽能从缝隙中看到外面秦府庭院的轮廓。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潮湿的气息。
灵儿的灵力从裂缝中透出来，在暗红色的光幕上烧出了几道银色的痕迹。灵纹疯狂地涌动，试图弥合，但这一次，修复的速度明显跟不上。
“公子！”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它在吃力了！”
林羽没有话。他能感觉到光幕的灵力在急速衰减，修复的频率越来越慢，每一次修补都比上一次更勉强。但困阵毕竟还没破，残存的灵纹仍在顽强地维持着最后的结构。
“还差一点。”林羽沉声。“灵力先不要收回，压住修复的灵纹，不让它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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