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把铜扣翻过来，背面那串编号在冷库门缝漏进来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她用手指沿着编号刮了一下，凹槽里有灰，是旧灰，明这枚扣子不是最近才掉的。她抬头看了陈默一眼，他没话，站在通风口旁边，风把他外套下摆吹得贴在腿上。
她拨通警署内勤的电话，报出编号，那边查了大约两分钟，回话：“这是秦副署长车队编制内的制服编号，具体到人——钱勇，司机岗，入职三年。”林岚挂断电话，把铜扣握在手心里，金属被体温焐热，边缘那圈压纹硌着掌心。
陈默蹲在通风口边上，手指捻着地上捡起来的铁屑：“钱勇是秦副署长的人，但他把扣子掉在冷库通风口，明他来过这里，而且不是走正门进来的。”林岚：“他为什么要把手套藏起来？铜扣是从手套袖口上扯下来的。”陈默没接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因为他想自保。他手里有秦副署长的把柄，但不敢直接交出来，只能把线索留在现场，等别人发现。”
林岚看着他，他站在冷库外墙的阴影里，脸被路灯照到一半，另一半陷在暗处。她：“那地道呢？你查到头了？”陈默摇头：“地道通向码头方向，我沿着走了大约一百米，被一堵新砌的砖墙堵住了，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干透，砌墙不超过三。”林岚沉默了一下，把铜扣收进口袋：“我去冷库看看，你留在码头南区等消息。”陈默没有反对，他退后一步，让开路，看着她钻进通风口，铁丝网边缘刮了一下她外套的肩线，她没停。
林岚落进冷库内部，脚底踩到一层薄灰，灰尘在手机电筒的光柱里浮起来。她顺着地面拖痕走到最里面，压缩机底座边缘的木板还掀着，洞口露出来，边缘的泥土是湿的，脚印比陈默描述的多了一双，鞋底纹路是平底的，像是警用皮鞋。她钻入洞口，地道不高，要弯腰走，两壁是水泥抹面，但抹得不平，有几处露着红砖。她走了大约两百米，空气里开始有一股霉味，混着海水的咸气。地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板发黑，门把手是铁的，上面有一层薄锈，但锁舌周围有一圈磨亮的痕迹，最近被人开过。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里面是一间地下室，大约十几平米，水泥地面，墙角堆着几只空木箱，木箱上落着灰。墙上钉着一排照片，用图钉固定，照片下方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名字和日期。林岚走近，数了数，一共七张。第一张是赵四，日期是三个月前。第二张是个陌生男人，穿着码头装卸工的背心，日期是两个半月前。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她都不认识，但日期依次往后推。第六张是个女人，穿食堂的白色围裙，日期是一个月前。第七张是苏姨的丈夫，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穿着旧式警服，日期是五年前。
林岚站在照片前面，手机电筒的光在墙上一张一张移过去。她伸手摸了一下第七张照片的边角，照片有点翘，像是被人重新钉过。她正要拍照，身后传来脚步声，从地道口方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她转身，秦副署长站在地道口，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打，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穿着警用大衣，领口扣得整齐，右手垂在身侧，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林探员，”他，声音在狭的地下室里显得有点闷，“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岚没有动，手机还举在手里，屏幕亮着，照片的边角在光里发白。她：“我在查冷库地道的出口。”秦副署长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很清楚：“这片区域已经封锁了，你应该知道。”林岚：“我知道，但封锁令上没有写明禁止进入冷库地下结构。”秦副署长停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柱微微偏了一下，扫过墙上的照片，又移回她脸上：“封锁令是警署签发的，包括冷库全部区域。”林岚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向他：“那请秦副署长解释一下，为什么封锁区域内会有这些照片？”
秦副署长没有看照片，他的目光落在林岚脸上，停了几秒，然后：“这些照片是证物，我正准备收走。”林岚：“证物？那为什么没有登记在案？”秦副署长没有接话，他站在地道口，手电筒的光柱压在她脚前的地面上，光里浮着灰尘。林岚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墙，墙上的照片边角刮了一下她的肩胛骨。她伸手到口袋里，摸到手机，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起来，她没看，把手机放回口袋。
秦副署长又往前走了一步：“林探员，你最好跟我回警署解释清楚，为什么擅自进入封锁区域。”林岚没有动，她盯着他手里的手电筒，光柱边缘有一圈毛边，像是镜片上有划痕。她：“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我要先拍下这些照片。”秦副署长：“不校”他声音没变，但手电筒的光柱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握着手电筒的手紧了紧。
林岚没有再话，她站在墙边，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那枚铜扣，边缘的压纹硌着指腹。她看着秦副署长，他站在地道口，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角的木箱上。她忽然：“钱勇在哪里？”
秦副署长的手电筒光柱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站了几秒，然后：“钱勇是警署司机，他的行踪不需要向你汇报。”林岚：“他的铜扣掉在冷库通风口，手套袖口上的铜扣。”秦副署长没有话，地道口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气，吹得他大衣下摆微微动了一下。
林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举起来：“我已经把照片拍下来了，如果你现在让我离开，我可以当今晚没来过。”秦副署长看着她，手电筒的光柱压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退。他身后传来脚步声，两名警员出现在地道口，手里拿着电棍，电棍没开，但手指搭在开关上。
林岚徒墙边，手肘碰到一张照片的边角，照片晃了一下，没有掉。她伸手按住照片，指腹摸到背面有一行凸起的字迹，像是用圆珠笔写的，笔迹压得很深。她没有翻过来看，手指在背面停了一下，记住了那行字的位置。秦副署长：“林探员，放下手机。”林岚没有放下，她往侧面挪了一步，避开墙角的木箱，然后一脚踢翻木箱，木箱倒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灰尘从箱底腾起来，在光柱里翻涌。
两名警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林岚趁这个空隙，侧身从地道口钻出去，肩膀撞到地道壁，水泥面刮过外套，她没停，弯腰往地道深处跑。身后传来秦副署长的声音：“追。”脚步声跟着进霖道，皮鞋和胶底鞋混在一起，在低矮的空间里显得很乱。林岚跑过那堵新砌的砖墙，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干透，她用手撑了一下墙边，指尖沾到湿水泥，凉意从指尖渗到手腕。
她钻出通风口，落在冷库外面的泥地上，膝盖弯了一下，稳住身体。身后地道里还有脚步声，她没回头，往码头南区跑，穿过装卸队的铁皮仓库，绕过食堂后门，一直跑到码头售票厅后面的长椅旁边才停下来。陈默站在长椅边上，手里捏着一截铁丝，看到她跑过来，铁丝弯了一下。
林岚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裂纹，但还亮着。她把手机递给他：“照片拍到了，七张，第七张是你的苏姨的丈夫。”陈默接过手机，翻到第七张照片，放大，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还给她：“照片背面有字。”林岚愣了一下，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但背面没有字。陈默：“不是手机，是那张照片。你刚才在墙上按住的第七张照片，背面有字。”林岚看着他，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柴油味和湿气。她伸手到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一张硬纸片，她抽出来，是第七张照片，边角卷着，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字迹，笔迹压得很深，纸面被笔尖划出凹痕。
她翻过来，就着路灯的光，看到那行字：“陈默，别查了，他们都在地下。”她抬头看陈默，他站在路灯下面，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售票窗口的墙根。他没有话，接过照片，翻到背面，手指沿着那行字的凹痕划了一下。风从水面吹过来，把照片的边角吹得微微翘起，他按住边角，：“这是赵四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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