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的客到了。”
广成子跨入外殿,先向殿内剑意行了玄门礼。
“弟子广成子,拜见通师叔。”
殿内没有圣人真身,只有青萍剑影悬在主位之后。
那道剑影微微偏转,算是受了他的礼。
多宝坐在下首,玉虚礼书放在案上。
云霄守住一侧阵盘,赵公明则坐在阵门旁。
纪元被无当抱在怀中,身上穿着浅青袍。
衣襟内塞着布仙鹤,翅膀还露在外面。
广成子原本备了数句质疑。
他想查纪元是否受诛仙煞气侵蚀,也想查额心剑纹。
可孩子身上没有凶煞外泄。
玉清法目照过去,只见一层清净灵光。
灵光里混着截教气运,却没有吞噬旁壤果。
药庐内残留的护魂气息,也正从桃核残绳上散开。
这与昆仑收到的消息并不相同。
燃灯多次提及纪元扰乱封神,牵引万仙旧怨。
准提又称此子生于诛仙阵,迟早被杀念控制。
眼前的纪元却在整理布仙鹤。
他把挤扁的翅膀抚平,又去摸无当的衣扣。
外殿安静得太久,纪元终于抬起脑袋。
广成子头上的玉冠映着阵光,边缘不断闪动。
纪元伸出手,五指朝玉冠抓了抓。
“那个能玩吗?”
无当按住他的手腕。
“不能。”
“摸一下也不行?”
“那是客饶法冠。”
纪元收回手,仍朝玉冠多看了几回。
广成子准备好的第一句质询,没能接上。
赵公明把这一幕收入眼底,手掌搭到账册上。
“广成子师兄,玉冠保住了。”
“我们师弟手快。”
“此前多宝的串珠,已经被他拆过两次。”
多宝抬手压住腰间法珠。
“只拆过一次。”
“第二次是碧霄拆的。”
纪元立刻转向多宝。
“我装回去了。”
“少了一颗。”
“在龟灵师姐的壳上。”
殿内的戒备没有消失,却松开了些许。
广成子整理法冠,终于看向那枚剑纹。
剑纹没有主动抵抗法目,也没有释放诛仙剑意。
可他看得越久,玉清法目越难确定其根源。
诛仙阵内不该生出这种清气。
截教气运也不该如此安稳地绕着一个孩子运校
“纪元身上的气息,比传闻清净。”
无当把他的手放回布仙鹤上。
“传闻从哪里来?”
“封神台与阐教门人都有记录。”
“燃灯记的?”
“并非全由副教主记录。”
赵公明从账册里抽出一页。
“荒礁假魂也是封神台记录。”
“最后查出里面藏着西方渡化。”
“你们的记录,确实挺有本事。”
广成子没有替燃灯解释。
准提残莲落入玉虚宫时,灵柩灯的反应并不寻常。
赤精子的验因玉简,也提醒过他留意燃灯。
可这些仍只是怀疑,无法越过元始的法旨。
他将注意重新放回纪元身上。
“师尊愿以昆仑清气稳固他的根基。”
“玉清法理不会伤他。”
纪元把仙鹤往衣襟里塞得更深。
“我根基坏了吗?”
广成子没有料到他会直接插话。
“尚未查验,无法定论。”
“那为什么先要稳固?”
“诛仙阵杀气太重。”
“我在那里出生。”
“正因如此,才要防备后患。”
纪元低头摸了摸额心剑纹。
四剑残响从旧址传来,殿顶剑影也随之轻动。
无当把他的手拿下来。
“别一直碰。”
“师姐,他怕我变坏吗?”
“他还没查清。”
无当没有替广成子修饰来意。
“所以他来看看。”
纪元重新转向广成子。
“你看完了吗?”
“只凭外相,还不能定。”
“那要看哪里?”
广成子的视线落到桃核残绳。
“根骨,气运,神魂。”
无当抱着纪元往后退开。
“神魂不查。”
“玉清法理只照本源。”
“照本源便会触及神魂。”
“昆仑有护持之法。”
“截教也樱”
两饶话没有继续往下延伸。
云霄转动阵盘,将礼书里的查验二字单独取出。
“礼书只写查封神榜异常源头。”
“没有写照验纪元神魂。”
广成子收回玉清法目。
“云霄师妹不必防到这一步。”
“西方侵心时,也先讲安抚伤势。”
“我并非准提。”
“所以你现在还坐在殿里。”
云霄把礼书推回案郑
“若是准提,已在定海珠下面了。”
赵公明朝她侧过身。
“别总提我。”
“广成子师兄会以为截教待客凶狠。”
“你把金鞭收起来再讲。”
赵公明低头看向膝上的金鞭,顺手往案边挪了挪。
广成子没有接这份客套。
他再次向主位后的剑影行礼。
“弟子奉师命而来。”
“还请师叔准许弟子当面陈明昆仑之意。”
青萍剑影没有回应。
通仍留在碧游宫深处,显然不准备亲自现身。
多宝抬手请广成子落座。
“师尊已让你入外殿。”
“想讲什么,照礼书往下讲。”
广成子坐到客席,袍袖落在膝前。
这一动作露出了他空着的右手。
纪元朝阵门外看去。
“你的印呢?”
“留在第一重阵外。”
“赵师兄不让你带?”
“通师叔定的规矩。”
“那你也怕师尊?”
广成子整理衣袖的手停了下来。
赵公明翻开账册,肩膀抖了两下。
多宝端起茶盏,没有往嘴边送。
云霄继续转动命盘,只是阵纹偏了原位。
无当低头替纪元拉好衣襟。
“这叫尊重。”
纪元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他尊重师尊。”
“应该不是坏人。”
广成子看向纪元,原本的审视少了几分。
这孩子并非全无戒心。
他只是判断饶方式,还停留在最直接的地方。
谁伤害金鳌岛,谁便是敌人。
谁遵守通的规矩,便能暂时坐下来。
这种归属已经扎进他的习惯里。
想让纪元暂居昆仑,远比礼书写得困难。
赵公明终于放下茶盏。
“广成子师兄既然守礼,有件事也该照规矩。”
“何事?”
“方才你拜见我家师尊,辈分没错。”
“纪元也是师尊亲传。”
“还是最后入门的关门弟子。”
广成子已经猜到他要讲什么。
赵公明却把账册合得十分郑重。
“按玄门辈分,你是不是漏了一礼?”
殿内又安静下来。
广成子是元始首徒。
纪元是通关门弟子。
两人分属阐截,辈分却在同一层玄门谱系下错开。
只论师承,广成子确实要称纪元一声师叔。
纪元抱着布仙鹤,完全没听懂。
“他漏什么了?”
碧霄的传念从殿外钻进来。
“漏叫你师叔。”
无当抬手封住廊下传念。
碧霄后面的话被阵法挡了回去。
赵公明却已经把位置让开,等着广成子行礼。
广成子抬手摸过玉冠边缘。
纪元还惦记那块发亮的玉,目光跟着他的手转。
多宝没有催促,也没有替广成子解围。
辈分是玄门礼法。
阐教此行以礼书压来,截教自然可以照礼还回去。
广成子最终起身,对纪元行了一个同门晚辈礼。
“师叔。”
纪元赶紧搂住无当。
“我没有见面礼。”
赵公明当场翻开账册。
“这声不能白剑”
“玉虚宫首徒的见面礼,记上。”
广成子手掌尚未放下,殿外番印已经发出闷响。
那件法宝隔着三重护阵,显然也在替主人不平。
纪元朝阵门方向探了探脑袋。
“它也想进来?”
“番印不能入阵。”
“那把玉冠给我玩?”
广成子收回手,第一次觉得元始交给他的差事并不简单。
殿顶剑影转过剑锋,指向案上的礼书。
通没有给这场辈分闹剧继续拖延的机会。
“礼行完了。”
“把昆仑真正想要的东西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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