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封不下去了。”
随行书吏捧着名册徒案边，封神台上的引魂符还在燃烧，那名亡魂却停在榜光之外，无论庭神光如何牵引，额心始终落不下神位印记。
姜子牙握住打神鞭，鞭身比先前沉重许多，玉虚法力刚刚灌入其中，封神榜上的空白印痕便又向中央扩开。
“丞相，周岐的名字还在名册上。”
书吏把册页翻到最后，指腹擦过染血的姓名。
“青石岭下战死，元神由引魂幡接回，生辰与师承都没有错。”
“神位呢？”
“西斗部巡灵使。”
“再核一遍。”
书吏重新取出生辰玉牌，又把军中记录与封神册逐条对过，最后连周岐战死时留下的兵符也放上长案。
“全都对得上。”
“那为何落不了名？”
书吏捏着册页，没敢靠近封神榜。
“弟子不知。”
榜外的周岐没有散去。
他保持着战死前的模样，胸前留着一道贯穿伤，半边法袍沾满血污，元神却被榜光照得越来越淡。
姜子牙取出一枚定魂符，符纸刚贴近周岐，封神榜内的幼剑纹便再次亮起，将定魂符连同榜光一起推开。
周岐随之退下封神台。
“停。”
书吏立即熄灭引魂符，负责守台的两名玉虚弟子也收回阵旗。
“丞相，这道剑纹又出现了。”
“方才第一次催榜，它还只在神位旁边。”
“现在已经到了榜外。”
姜子牙用打神鞭挑起定魂符，符纸没有损坏，上面却多出几缕诛仙剑气。
那些剑气并未攻击亡魂，只是将封神榜施加在周岐元神上的牵引隔开。
“东海荒礁的消息何时传来的？”
“今日黄昏。”
“封神榜何时失灵？”
“通圣饶法音传入西岐之后。”
另一名守台弟子把阵旗放回原位，旗面却始终朝着东方偏转。
“会不会是截教隔空动了封神榜？”
姜子牙没有接这句，只把打神鞭按回榜前。
封神之事由他执掌，他比营中任何人都清楚，截教若真能隔空夺榜，早已把那些上榜门人带走，何必等到今日。
真正令他不安的，是榜中的剑纹没有截教法印。
它出现得毫无章法，却又能绕开打神鞭，直接改动亡魂与神位之间的联系。
“周岐。”
榜外亡魂的头缓慢抬起，空洞的面孔朝向长案。
“你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吗？”
周岐的嘴唇动了几次，元神中只挤出几段破碎气息。
“周……岐。”
“你从何处来？”
“青石……岭。”
“可还记得是谁杀了你？”
周岐胸前的伤口浮出残光，一枚断裂飞梭从元神中显化，很快又被榜光抹去。
“记不清。”
“你为何不入榜？”
周岐抬起手，掌心朝向封神榜，手指却不肯触碰榜面。
“里面……冷。”
书吏翻动名册的动作慢了下来。
封神榜承接庭神位，往日被引来的亡魂纵有不甘，也会受到榜中法则安抚，从未有谁明确抗拒榜光。
“神位可保你元神不灭。”
“进去以后，便可受庭香火。”
周岐的手垂到身侧，残缺衣袍间不断落下魂光。
“不回去。”
“回哪里？”
亡魂转向东方。
封神台外只有沉沉夜色，东方尽头却有极淡的剑光映在云下，那是通圣人法音留下的余威。
“有人……叫我。”
“谁在叫你？”
周岐没有再吐出完整气息，身形被封神榜拉动，又朝神位挪去。
姜子牙将打神鞭横在两者之间。
“先封阵。”
两名玉虚弟子立刻放下阵旗，四面锁魂幡同时围向周岐。
亡魂尚未进入阵内，封神榜便降下一片金光，强行越过打神鞭，将周岐半边元神拖向榜面。
书吏手里的名册无风翻动，数十页战死者姓名接连亮起，原本已经落定的神位也在榜中浮动。
“丞相，前面的名字在动。”
“关掉引魂阵。”
“阵旗不听使唤。”
姜子牙抓起打神鞭，玉虚法力沿鞭身灌入封神台，准备压住失控的榜光。
鞭梢刚碰到那片空白印痕，榜中积存的神力便迎面冲出。
封神台四周的石柱齐齐裂开，姜子牙被震下高台，脚下撞翻了装有名册的木案。
书吏赶紧扶住他的手臂。
“丞相。”
“别碰榜。”
姜子牙撑着打神鞭站稳，掌心已经被鞭柄磨破，玉虚法力也被榜中神力截断。
周岐的元神被扯成两半，一半贴在神位之前，另一半仍朝东方伸手。
空白印痕从两半元神之间穿过，西斗部巡灵使的神位随即暗了下去。
“把他拉回来。”
守台弟子催动锁魂幡，阵旗却刚靠近周岐，便被封神榜震落。
“拉不动。”
“那便护住元神。”
“定魂符也进不去。”
姜子牙抹去掌心血迹，将打神鞭插入封神台阵眼。
鞭身承担了榜中大半牵引，周岐被分开的元神终于脱离神位，重新落回台下。
封神榜没有就此停下。
空白印痕继续侵入下一处榜位，原本属于雷部的一枚神印也出现缺口。
“撤掉今日所有引魂符。”
“营中战死者暂不送来封神台。”
书吏抱起散落的名册。
“军中若追查缘由，该如何传话？”
“只称封神台正在检修。”
“阐教诸位上仙那边呢？”
“照实送报。”
姜子牙抬手招来玉虚传讯符，符光刚离开长案，便被封神榜逸散的神力压灭。
第二张符纸依旧没能飞出营帐。
守台弟子取出昆仑传令剑，剑身亮起以后，东方那道幼剑纹再次浮现在剑脊上。
“寻常传讯已经被截断。”
姜子牙看向营外。
玉虚宫与西岐之间的法脉一直受圣人气运庇护，如今连传令剑都受到了封神榜干扰，事情已经不能再拖。
“去请守营童子。”
玉虚童子很快赶到封神台，肩上还背着元始赐下的传令葫芦。
“丞相有何急令？”
姜子牙把榜面拓影与周岐的名册一并封入葫芦，又从打神鞭上取下一片震落的金屑。
“亲自送入昆仑。”
“途中不要借庭星路，也不要经过东海。”
“若有人拦截呢？”
“毁掉拓影，只保这片金屑。”
童子收紧葫芦封口，脚下升起玉清云光。
“可要请燃灯老师来西岐？”
姜子牙望着榜上那片还在扩大的空痕，没有立刻回应。
荒礁之事才传遍三界，燃灯的名字正被通圣人记在剑下，此时再请他来查封神榜，西岐便会被拖进圣人争端。
可封神榜已经失去控制。
他一个玉虚门下的记名弟子，镇不住这件书。
“先去昆仑。”
玉虚童子离开营帐，云光贴着地面向西而去，没有惊动军中其余修士。
封神台重新安静下来，周岐被暂时安置在锁魂幡内，空洞面孔仍朝着东方。
书吏捡起最后一页名册，忽然发现纸上的姓名变淡了。
“丞相。”
“周岐的名字怎么了？”
“名册正在忘掉他。”
姜子牙接过册页，原本清晰的两个字只剩浅痕，连战死地点与神位记录也在逐行消失。
锁魂幡中的亡魂抬起手，隔着阵光抓向那张名册。
“别……抹掉我。”
姜子牙把名册压在打神鞭下，封神榜却再次降下金光，开始抹除周岐留在西岐军中的最后几缕因果。
“封住长幡，谁也不许再碰封神榜。”
同一时刻，金鳌岛碧游宫内，纪元正在榻上熟睡。
蟠桃核安神坠贴着他胸口发烫，手隔着软毯摸索几次，最后紧紧攥住桃核。
额心剑纹随之亮起，微弱剑光越过宫门，指向西岐。
通原本正在替他整理散乱的药布，手指碰到桃核时，青萍剑自行离鞘。
纪元没有醒，眉间却不断收紧，嘴里含混地挤出两个字。
“别擦。”
通掌心覆住剑纹，西岐传来的封神牵引仍在往纪元元神上缠。
诛仙四剑同时转向西方。
“谁在借封神榜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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