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别让灯进来。”
通抬手封住碧游宫门，诛仙四剑分立宫外，任何灯火与阴气都无法越过剑阵。
纪元在他怀里睡得并不安稳，手指始终勾着玄袍，偶尔还会摸向自己的影子。
无当把安神汤放到榻边，没有强行掰开他的手，只将软毯覆到肩头。
“他今日受了两次惊。”
“灵柩灯先借令牌靠近，又从影子侵入护符。”
“夜里若再惊醒，我守着。”
通坐在榻边，掌心按住纪元额心剑纹，外泄的诛仙剑意逐渐被收回。
多宝与赵公明没有离开碧游宫，荒礁残阵已经铺在偏殿长案上，齐木碎裂的弟子令也被重新拼好。
云霄将命盘放到残阵中央，封神榜纹随阵光显出，却只停留在第三层困阵的位置。
“燃灯一开始没有准备杀纪元。”
赵公明把那块玉清阵石翻了个面。
“灯火都爬进护符了，还不算杀？”
“若要杀，他会让困阵与八名散修一同自毁。”
“他留下齐木三饶神魂，便是为了让师弟接触令牌。”
多宝取出断因尺，将灯影侵入的路线逐段还原。
“第一步，他拆开采药队，把我们引向三处假位置。”
“第二步，他以封神因果锁住荒礁，逼我离岛救人。”
“纪元是否出岛，不在他原本的把握郑”
赵公明拨开算盘。
“他发现师弟能追药香，便临时加邻三层困魂阵。”
“所以那半盏灯影藏得并不完整。”
“他想测试什么？”
云霄把诛仙剑符爆发时的阵纹放入命盘，灯影与剑纹接触后，盘中立刻多出数条封神榜线。
“纪元的情绪。”
“还有他与诛仙剑符的共振。”
多宝将齐木令牌移到阵盘另一侧。
“燃灯先用死气侵蚀护符，再故意谈及纪元归属。”
“他在等纪元不安。”
“孩子不安便往亲近的人怀里躲，这也值得试？”
“换成普通孩子，自然不值得。”
云霄点住命盘中那条最深的榜纹。
“纪元每次受惊，剑符与封神因果都会同时出现变化。”
“燃灯真正想确认的，是纪元能不能改变榜中既定之数。”
偏殿安静下来，赵公明手中的算珠滚过两格，撞到边框后才停下。
“他拿齐木三饶命，试封神榜？”
“荒礁阵若成功，三人神魂会被送入西岐。”
“若纪元无法干扰，榜中便会多出三名截教弟子。”
“若能干扰，封神榜会留下反应。”
通从内殿走出，怀中已经没有纪元，玄袍袖口却多了一处被手抓皱的痕迹。
“燃灯得到了什么？”
多宝把剑符追入灵柩灯的经过放入命盘。
“他确认了两件事。”
“纪元受惊时，诛仙剑符可以越过距离追索因果。”
“齐木的入门法印被灯影吞入后，仍被纪元从封神因果里带了回来。”
赵公明把算盘推到长案中央。
“也就是，原本该入榜的神魂，只要与师弟接触过，便可能脱离封神锁定？”
“目前只能确认齐木一人。”
“那也够燃灯回去报信了。”
通抬手压住命盘，所有浮动榜纹同时沉入盘底。
“他不会只报给元始。”
“西方教也会收到消息。”
多宝收起荒礁残阵，准备送入阵法堂封存。
“弟子会增加外巡护卫。”
“所有采药队与商船改用双重法印，出岛以后每隔一段海域更换回引符。”
“我给他们配定海珠。”
赵公明对上多宝递来的注意，立刻改了安排。
“配仿制珠。”
“真的定海珠一颗也不外借。”
云霄将新的巡防路线刻入命盘。
“亲传弟子不能全部离岛。”
“燃灯这次引走你们二人，仍有人守着金鳌岛。”
“下一次，对方会想办法让师尊也离开。”
通看向殿外重新合拢的云层，青萍剑尚未归鞘。
“那便让他们来。”
荒礁救援的消息已经传遍金鳌岛，原本只负责日常巡查的低阶弟子纷纷赶到阵法堂，主动把名字写进外巡轮值册。
守门童子抱着名册进殿时，册页已经叠了数层。
“教主，轮值的人太多，阵法堂排不开。”
“谁让他们来的？”
“没人传令。”
“齐木师兄他们被抬回药修堂以后，大家便自己去了。”
多宝接过名册，第一页写着外巡护卫，第二页写着药船接应，后面还有阵修与药修主动添上的临时值守。
几名根脚不高的妖弟子没有合适法宝，便在名字后面写了愿意守岛。
赵公明翻到最后，长耳定光仙的名字也在其中，落笔位置离纪元的护卫队最近。
他用算盘压住那一页，没有当众指出。
“人数够了。”
“先按修为分队，不能一窝蜂出岛。”
守门童子接回名册，刚走到殿门又转过身。
“齐木师兄醒了。”
“他让弟子转告师叔，新的令牌已经领到。”
内殿很快传来软鞋踩地的动静，纪元披着睡乱的软袍跑出门槛，差点被衣摆绊倒。
无当从后面托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还拿着没系好的衣带。
“慢些。”
“令牌好了。”
“人也醒了。”
纪元揉着眼睛，先抓住通的袖口，又朝药修堂方向伸手。
“去看他。”
通把他抱起来，顺手系好软袍衣带。
“喝完药再去。”
“药苦。”
“齐木也在喝。”
纪元犹豫了一会儿，把脸埋到通肩头。
“那我喝一点。”
金鳌岛重新有了动静，护阵外的各方气息却比先前兔更远。
截教在荒礁救回三名弟子，也当众逼退燃灯化身，原本因诛仙阵败退而动摇的气运再次聚向碧游宫。
远在西岐的周营里，姜子牙却没有半点轻松。
封神台上的长幡无风自卷，榜中空白印痕从边角向中央扩散，原本被打神鞭召来的亡魂停在榜外，无论如何催动都不肯落名。
随行书吏捧着名册，反复核对战死之饶生辰与因果。
“丞相，名字没有错。”
“神位也已空出。”
姜子牙把打神鞭按上封神榜，玉虚法力刚接触榜面，空白处便传出灵柩灯残留的阴火气息。
那道亡魂被榜光牵住，身体已经化成虚影，额心神位却迟迟无法刻下。
“再请一次。”
书吏点燃引魂符，封神台上方的庭神光随之落下。
亡魂朝榜前移了数步，榜中却浮出一道幼剑纹，将尚未落定的名字从神位旁推开。
引魂符熄灭，亡魂也脱离封神榜，重新飘回台下。
姜子牙翻开榜册，空白印痕已经盖住下一处神位。
他握着打神鞭，掌心全是冷汗，几次想要重新催榜，鞭身都没有回应。
“丞相，还要继续吗？”
姜子牙望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空白，终于把打神鞭放回案上。
“封神……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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