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当除。”
定光珠里的金字沉入裂缝，长耳刚合拢手掌，侧室外便传来杂乱脚步。
“香炉放偏殿门外，别挡住石阶。”
“供桌再往前挪，圣子醒来便能收到愿力。”
“我的伤还没好，先让我上香。”
长耳收起定光珠，推门走出侧室。
侧廊已经挤满截教弟子，几名阵修搬来供桌，桌上摆着灵果与药材，香炉内飘出三缕青烟。
探崽名单被人摘下，换成一块新刻的木牌。
截教圣子。
灰衣弟子跪在最前面，手中捧着昨日剩下的朱果。
“师叔祖替我接回经脉，我愿守圣子殿百年。”
另一名断剑弟子把残剑摆到供桌下。
“弟子求圣子庇护，愿将余生修为献入金鳌岛。”
“圣子降世，截教气运才重新聚拢。”
“往后每日焚香，岛内必能恢复旧日盛景。”
议论越聚越多，连药庐里的伤员也被人扶了过来。
长耳站在人群后方，指腹摩挲着袖中的定光珠。
“师弟昨日还担心他招祸，今日便来上香了？”
灰衣弟子把朱果护在怀郑
“担心归担心，恩情不能不认。”
“你们拜的是恩情，还是截教气数？”
“有区别吗？”
长耳拨开挡路的香烟。
“若圣子不能替你们疗伤，不能替截教聚运，诸位还会跪在这里？”
灰衣弟子没有接上，捧着朱果的手慢慢落回膝头。
供桌后的几名弟子互相推让，原本要点燃的香也停在炉边。
偏殿的门从里面拉开，无当抱着纪元跨过门槛，清光扫过石阶，将香炉里的火全部灭掉。
“谁准你们摆的？”
阵修长老赶紧放下木牌。
“众弟子念着圣子恩德，才想着立一处香案。”
“撤掉。”
“无当师姐，这只是教中弟子的一点心意。”
“我让你撤掉。”
阵修长老伸手去搬供桌，旁边弟子却不肯让开。
“师姐，香火能凝愿力，对圣子也有益处。”
“他不需要。”
“可圣子承接截教气运，迟早要受万仙供奉。”
无当将纪元交给琼霄，抬手取下那块木牌。
木牌没有落地，被她稳稳放回供桌。
“谁教你们把他当神像？”
侧廊安静下来，灭掉的香头还在冒烟。
灰衣弟子往前挪了挪。
“弟子没有把师叔祖当神像。”
“那你跪什么？”
“他救过弟子。”
“他给你半颗朱果，是想让你活。”
无当把朱果玉盒推回灰衣弟子怀郑
“他没让你把命赔回来。”
“可弟子总要报恩。”
“去守阵，去养伤，去把断墙重新修好。”
“这些都是报恩。”
灰衣弟子把玉盒抱紧，膝盖却没有离开地面。
“弟子只是想求个心安。”
“你的心安，凭什么放在他身上？”
纪元趴在琼霄肩头，手里还抓着木雕仙鹤。
争执让他失了玩闹的兴致，黑眸在无当与众弟子之间来回转动。
无当取过供桌上的愿牌，牌上写满伤势与祈愿。
有人求道基恢复，有人求避过封神，有人求师兄魂归，还有人求截教重回万仙来朝。
她翻过两块，没有继续。
“纪元不会替你们完成这些愿望。”
“他能修伤，也能凝运。”
“所以呢？”
阵修长老被她截住，放在供桌边的手收了回去。
“因为他有用，你们便能把全教的愿望挂到他身上？”
“今日烧香，明日献宝，再往后便要他替你们挡劫？”
“师姐言重了。”
“真到了大劫落下时，你敢保证无人起这个念头？”
阵修长老动了动嘴，最终低头搬起香炉。
人群里仍有人不服。
“截教正缺一个能安定人心的圣子。”
“截教缺的是肯守教门的弟子。”
“若连这点都做不到，拜谁都没用。”
多宝拿着探崽名册走入侧廊，身后跟着金灵与龟灵。
他将名册重新挂回廊柱，又把供桌上的愿牌全部收进木箱。
“愿牌送到各殿，由各殿亲传处理。”
“伤势归药庐，阵务归阵堂，魂灯归碧游宫。”
“谁再把事情堆到纪元面前，探望名额取消。”
赵公明从后院赶来，瞧见供桌后先绕着转了一圈。
“这些灵果还要不要？”
无当把果盘递给他。
“送药庐。”
“那香炉呢？”
“送回执事殿。”
“这块圣子牌留下也无妨。”
多宝接过木牌，抬手刮掉圣子二字。
木屑落下，露出原本刻在底下的旧字。
偏殿值守。
“留这个。”
长耳靠在廊柱旁，定光珠隔着衣袖轻轻发热。
“圣子之名已经传遍全教，刮掉木牌也堵不住众口。”
金灵将长枪横到供桌前，拦住还没散去的弟子。
“称呼可以留，香火不能立。”
“为何？”
“圣子是教中身份，不是供在殿里的泥胎。”
长耳捏住名录边角。
“可他承载的气运，远超普通亲传。”
多宝把木箱扣好。
“截教不拿弟子祭气运。”
“师尊当真如此想？”
侧廊上方传来剑鸣，定光珠里的金光当场缩回裂缝。
众人抬头时，通已经站在碧游宫檐下，玄袍被海风卷过台阶。
他没有走近，只将一枚亲传玉印抛到供桌上。
玉印落下，所有愿牌自行熄灭。
“纪元是本座弟子。”
长耳把手藏回袖郑
“弟子只怕教中有人误了师尊的安排。”
“本座的安排，轮不到香火替本座做主。”
“可截教气运已经与他相连。”
“那便护着。”
通掌心微合，供桌上的木牌分成数块，重新拼成一张探崽名册。
“谁敢拿他祭运，本座先拿谁祭剑。”
侧廊众仙纷纷低头，再没人提焚香之事。
无当接回纪元，原本紧绷的手指仍扣在孩子背后。
纪元拨弄木雕仙鹤，忽然把玩具塞给琼霄，转而抓住无当的食指。
手不够大，只能抱住半截，软乎乎的掌心贴着她指腹。
无当低头替他理好衣领，另一只手却没有抽回。
“是不是吵着你了？”
纪元晃了晃她的手指。
“抱。”
“已经抱着了。”
“抱。”
无当把他往怀里拢了拢。
纪元将脸埋进她肩窝，额心剑纹随之安静下来。
灰衣弟子扶着膝盖站起，先把蒲团收走，又搬起供桌一角。
“师叔祖今日还见人吗？”
多宝翻开名册。
“今日名额取消。”
侧廊顿时多出几声叹气。
无当抱着纪元转向殿门。
“午后可以在院外见两个。”
灰衣弟子立刻把供桌扛上肩。
“弟子这便去守阵。”
断剑弟子抱回残剑，跟着他走下石阶。
“我先去把西墙补上，晚些再来。”
“别带香。”
“不带。”
“也别跪。”
灰衣弟子摸了摸怀里的朱果玉盒，脚下慢了下来。
“那弟子该怎么谢他？”
无当推开殿门，把抓着她手指的纪元送到软榻边。
“等他会走了，陪他在岛上走一圈。”
多宝重新排好探崽木签，金灵把最后一只香炉搬离侧廊。
众弟子陆续散去，留下的称呼依旧是圣子，却少了供奉时的拘谨。
碧霄从窗后探出脑袋，将木雕仙鹤放回纪元枕边。
“明日不是轮到师尊给师弟启蒙吗？”
通转身走向偏殿，玄袍掠过拆空的供桌。
“本座教他认家，也教他为何能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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