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教他认家，也教他为何能留在这里。”
第二日辰光落入碧游宫时，通在主殿摆了两只蒲团。
一只放在殿心，另一只紧挨着他的座下。
多宝站在殿门外，手里拿着启蒙经卷，翻了几页又合上。
“师尊真要今日授课？”
通把一卷截教教义放到案上。
“有何不可？”
“纪元连师叔祖都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可以先听。”
无当抱着纪元走入主殿，瞧见案上堆着的经卷，脚步随即慢下来。
“这些全要讲？”
“只讲一卷。”
“他坐不了那么久。”
“那便讲到他睡。”
纪元正抓着无当的袖扣，听见睡字，脑袋朝她肩头靠去。
无当托住他的后脑。
“还没开始。”
赵公明抱着一箱灵果挤进殿门。
“启蒙总要有奖励，我备了二十种。”
多宝拦下箱子。
“你来做什么？”
“旁听。”
“昨日名单没有你。”
“这是授课，不算探望。”
云霄带着三霄从另一侧进殿，手中还托着修好的命盘。
“师尊讲教义，亲传皆可旁听。”
碧霄把软垫铺到蒲团上。
“师弟若睡着，我负责抱回去。”
琼霄把她挤到旁边。
“今日轮到我。”
无当将纪元放上蒲团。
“谁都不抱，让他自己坐。”
纪元两手撑着软垫，摇晃几下，最后靠在通腿边。
通抽出被压住的玄袍衣角，纪元又伸手抓回来。
“坐直。”
纪元抱紧衣角，脸贴到他的膝边。
赵公明从箱中摸出一颗灵果。
“拿果子引他。”
“收回去。”
“听完一段给一口，总能坐住。”
多宝扣上箱盖。
“你再拿，他今日的名额也往后排。”
赵公明只好把灵果放回原处。
通展开经卷，殿内阵纹随之收敛。
“截教立教，不问根脚，不择出身。”
纪元揪着玄袍上的暗纹，把一截衣角卷成团。
“地众生，只要有向道之心，皆可入门。”
碧霄蹲在后排，伸手朝纪元晃了晃木雕仙鹤。
纪元没有理她，张嘴打了个哈欠。
通把经卷往下翻。
“入我门下，不以先血脉定高低。”
“师尊，他要睡了。”
无当把毯子递过去。
“让他睡。”
通单手接过毯子，盖到纪元腿上。
“截教所求，是给众生留一线修行之机。”
纪元慢慢伏到他膝边，抓着衣角的手却没有松。
赵公明轻手轻脚掀开果箱。
多宝抬手按住箱盖。
“你吃也不成？”
“你嚼得响。”
“我用法力化开。”
“收起来。”
通翻到经卷末页，指尖落在四个古篆上。
“有教无类。”
纪元刚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额心剑纹亮起青光。
殿内没有剑鸣，墙上的截教教印却逐个亮了起来。
通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你听得懂？”
纪元伸手碰了碰经卷，指尖恰好按在无类二字上。
琼霄往前挪了挪蒲团。
“他是不是喜欢这四个字？”
碧霄把木雕仙鹤举高。
“方才我晃了半，他都不理。”
“师尊再讲一次。”
云霄展开命盘，数条气运纹路已经从殿外接入盘郑
通按住经卷。
“有教无类。”
纪元额心的剑纹再次亮起，青光顺着蒲团落入主殿阵基。
殿外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负责扫阶的妖弟子扔下竹帚，双手按住胸口。
他本体只是一株海边杂草，入教数百年，始终不敢踏进主殿。
此刻堵在道基中的旧结松开，枯黄发尾重新生出青色。
守门童子跑过去扶住他。
“你的道基恢复了？”
妖弟子抓起竹帚，试了几次都没能站稳。
“我听见教主讲了四个字。”
“主殿隔着结界，你怎么听见的？”
“不是从耳中进来的。”
东侧阵台上，兽修弟子正在搬运阵石，肩头的兽纹忽然褪去血色。
他低头摸着手臂，埋藏多年的凶煞已经安静下来。
“谁在主殿传法？”
阵修长老放下刻刀。
“教主在给圣子启蒙。”
“教主的法以前也听过，为何今日不同？”
“先别运功，去碧游宫外候着。”
相同的变化沿金鳌岛各处散开。
草木成灵者不再受本体压制，鳞甲修士体内的妖煞逐渐平复，连几个根脚混杂的弟子也从闭关中醒来。
他们没有突破修为，道心深处那层多年不敢触碰的自卑，却被截教气运托住。
主殿里，云霄的命盘已经铺满青色纹路。
“师尊，岛内二十七名弟子的道心同时松动。”
通将手覆在纪元额心，剑纹没有排斥圣人法力。
“再报根脚。”
“草木灵族五人，妖族九人，海族七人，另有六人出身未明。”
多宝推开主殿大门，外面的弟子已经跪满石阶。
“他们都听见了有教无类。”
无当先一步走到门前。
“站起来。”
妖弟子抱着竹帚，赶紧从地上爬起。
“无当师姐，我们没有供奉圣子。”
“那便别跪。”
兽修弟子扶着石栏，肩头的凶纹仍在消退。
“弟子只是想谢教主。”
通没有理会殿外动静，手指沿纪元额心剑纹缓慢移过。
“纪元，再来一次。”
纪元抓起经卷，直接塞进嘴里。
通捏住卷轴另一端。
“不能吃。”
纪元咬着经卷不松口。
碧霄终于笑出动静。
“师弟听课听饿了。”
赵公明立即掀开果箱。
“我就讲要备奖励。”
无当夺下被咬湿的经卷，换了一块果泥递过去。
“今日到这里。”
通却没有起身。
他从案下取出另一枚教印，将有教无类四字重新刻入其郑
“看这里。”
纪元含着果泥，手掌拍到教印上。
这次青光没有散向全岛，只在教印内部转了一圈。
云霄拨动命盘，原本分裂的气运路径正在朝教印聚拢。
“他回应的不是文字。”
多宝将主殿阵法全部合拢。
“是截教立教根本。”
通把教印收回掌心，拇指抹去上面的果泥。
“他能凝聚截教气运，是因他认可这条教义？”
无当抱回纪元。
“他连教义是什么都不明白。”
“心意不必全靠言语。”
通抬手召来青萍剑，剑身映出纪元额心的纹路。
“阵眼中诞生，能引诛仙四剑，又能回应立教根本。”
“师尊还要试什么？”
“换一句。”
通重新展开经卷。
“截教弟子，当守同门。”
纪元抱着果泥碗，没有反应。
“当尊师长。”
纪元把手伸进碗里。
赵公明捂住果箱，肩膀抖了几下。
“师尊，这句他也没听进去。”
通瞥过来，赵公明立即收好神色。
“有教无类。”
纪元再次抬头，手掌沾着果泥，直接拍到通玄袍上。
青光沿掌印散开，殿外众弟子的教门印记同时发热。
通低头看着胸前的手印，没有擦。
“确实只认这一句。”
殿外忽然压来厚重机，主殿上方的云层随之下沉。
纪元手中的果泥碗滚到蒲团边，碗沿撞上教印，青光当场收回。
云霄合拢命盘，盘面仍被外力压出细纹。
“玉虚清光。”
多宝转身封住殿门。
“有人在隔空窥探。”
通把纪元拢入玄袍，青萍剑已经落入掌郑
西北穹浮出一枚玉清符印，尚未完全成形，诛仙剑气便沿云层迎了上去。
“敢来听课，先把窥的手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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