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果果睡了整整一一夜。
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裹成了一个蚕蛹。被子从脖子一直包到脚,两只手被凤玉瑶塞进被窝里,连揪揪都被重新扎好了,整整齐齐地放在枕头两边。
云果果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动不了,被子裹得太紧了。
“凉亲!”
她喊了一声。
凤玉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果果醒了?别动,先把粥喝了。”
“窝系被几精吗?泥把窝裹成介样,窝动叭了,动叭了怎麻喝粥?用鼻叭吸吗?粥太稠了,鼻几吸叭动。”
凤玉瑶笑着在床边坐下,把被子松开一点,露出她的两只手。云果果接过粥碗,吸溜吸溜地喝了两口,米粥放了红枣和桂圆,她喝了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凤玉瑶。
“凉亲,果妹妹呢?”
“在老爹那里,鱼也在家,就你一个人在睡觉。”
“那公鸡呢?”
“公鸡正在墙头上打鸣,把隔壁院的母鸡都招来了。陈老爹,今院子来了七只母鸡,公鸡都忙坏了。”
云果果扑噗一声笑了,米粥差点从鼻子里喷了出来。她赶紧咽了下去,把碗递给了凤玉瑶,然后掀开被子,跳到霖上。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被黑莲花瓣划的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细细的一道,她攥了攥拳头,不疼,她又张开手心,金光从掌心渗出来,比昨更亮了。
“凉亲,窝滴金光又涨了。”
“涨了多少?”
“窝叭寄道,但系窝觉得,窝现在能把整个京城都照亮。”
凤玉瑶走过来,把云果果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果果,昨在城外,你怕不怕?”
“叭怕,窝有金光。”
“娘亲怕。”
云果果抬起头,凤玉瑶的眼睛红红的,她昨夜一定没睡好。云果果张开手臂,抱住了凤玉瑶的腰,可她的胳膊太短,抱不过来。
“凉亲,窝以后粗去打坏银滴时候,先跟泥,窝叭会偷偷去,泥同意了窝再去,泥叭同意,窝就等泥同意。”
“窝叭系一个银,窝系凉亲滴果果,果果粗去打坏银,凉亲在家会担心,介个叭公平,所以,以后窝先会跟泥。”
凤玉瑶弯下腰,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坐到了床边,给云果果擦了擦嘴角的粥渍。
“好,以后先跟娘亲。”
“拉钩。”
两根指头勾在一起,云果果晃了晃,松开了。
“凉亲,昨窝在城外滴时候,敖丙系叭系来了?窝康到他了咧,窝米有空跟他话,他去哪儿了?”
“他在客房里住着,他要等你醒了,再走。”
“窝现在要去找他,窝还要跟他一件事。”
“什么事?”
“窝滴金光昨从好多银身上借滴,窝要还给他们,但叭系还金光,也叭系还银情,窝要还他们桂发糕,窝话算话。”
“借光滴时候,窝过会还滴时候,窝现在就要去做桂发糕。给所有借窝金光滴银,敖丙也有份。”
云果果跳下床,光着脚丫往外飞去,她飞到门口时,又折了回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面水镜。
镜面上的“泥等着”那行字,淡得快看不见了,她对着镜面,声了一句:“窝昨借金光了,窝借了要还滴,泥米有金光借窝。所以泥继续待桌。”
然后把水镜塞回枕头底下,飞出去了。
膳房里,老刘正在揉面,云果果直接飞到了门口停下来,她搬了个凳子站在灶台边上,挽起了袖子。
“老刘伯伯,窝也要做桂花糕。”
“四姐,您会做吗?”
“叭会,泥阔以教窝,窝昨借了好多金光要还,窝想还桂发糕,窝叭能话叭算话。”
“话叭算话滴银,以后就借叭到金光,介样就打叭赢坏银咧。打叭赢坏银,京城就危险了咧。”
“要系大家都有危险,谁给窝做桂发糕次?所以,窝必须学做桂发糕,为了大家,也为了窝。”
老刘被她的话绕晕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从面缸里舀了一碗面粉,又拿了鸡蛋、桂花蜜和猪油。
“行,您先看着,和面第一步——水要一点点加,不能一次倒完,倒完就稀了。”
“窝寄道了,水一点点滴加。就像窝滴金光一样,叭能一次用完,用完就空了。”
“窝叭想再变金鱼了,窝现在长高了咧,水缸装叭下窝。所以,金光用一点,留一点。”
“大坏银系幽灵老祖,他等窝圆满神格,窝偏叭让,窝要把桂发糕做好,金光养好,养金光系第一步,做桂花糕系第二步,一步一个脚印。”
老刘听她完,把面粉推到她面前。
“四姐,您先和面,老奴去烧火。”
云果果把双手插进面粉里,面粉软软的,她抓了一把,又抓了一把。面粉从指缝里漏下去,像金色的沙子。
云果果往面粉里倒零水,又倒零桂花蜜。然后开始揉起来,她揉了两下,面粉粘在了手上。
她甩了甩手,发现甩不掉,她又揉了两下,面粉粘得更厉害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头被面糊裹在一起。
“老刘伯伯!面粉咬窝!”
老刘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四姐,你加水加多了,再加点面粉。”
云果果又加了一碗面粉,揉了两下,面太干了。她又加水,揉了两下,又太稀了。她又加面粉,如此反复加了好几次,面团终于不粘手了。
可面团太大了,原来只有拳头大的面团,现在比她的脑袋还要大,她看着那个大面团,沉默了。
“老刘伯伯。”
“怎么了?”
“窝做滴桂发糕,阔能够整个辰王府次好几。”
“那正好,明中秋节,大家一起吃。”
“中秋节?明系中秋节?”
“是啊,四姐不知道?”
云果果把面团往盆里一放,拍了拍手上的面。
“窝叭寄道,最近忙桌打坏银,借金光,还金光,做桂发糕。”
“中秋节系团圆滴日几,就要次桂发糕,窝做滴面团虽然大,但系,系窝亲手做滴。亲手做滴桂发糕,比买滴好次。”
完,云果果继续揉着面团,她揉得满头大汗,揉好的面团,被她分成块,每一块都搓成圆球。
她搓得很认真,大的大,的,圆的不圆,扁的不扁,每一个上面都按了一个坑,坑里塞了桂花蜜。
云果果把做好的桂花糕放进蒸笼里,又跑到灶台边帮老刘看火,火苗舔着锅底,蒸汽从蒸笼缝里冒出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老刘伯伯,窝可以再做一个东西吗?”
“什么东西?”
“一个特别滴桂发糕,只做指甲盖那麻大,窝想单独蒸一个,给一个特别滴银。他米有借给窝金光,但系,他一直在等窝。”
“窝昨在城外滴时候,听见他话了,他,窝有那麻多放叭下滴东西,他他米有,窝觉得他可怜。”
“但系,窝过,叭会可怜坏银,所以,窝只做一个滴,表示窝米有忘记他,但也米有原谅他。”
“窝只系想提醒他——窝在长大,窝滴桂发糕在变大,他滴封印在变了咧。他只能待在封印里。永远待桌粗叭来,永远闻叭到桂发香。”
老刘没有多问,他单独拿了一个碟子给了她,云果果把最的那块面团,搓成一个圆球,按了一个坑,塞了一滴桂花蜜。她在圆球上,用手指头画了一个圈。
云果果把桂花糕放在蒸笼的最边上,跟其他桂花糕隔开了,她盖上蒸笼盖,拍了拍手。
“就等蒸熟了,窝先去洗脸,窝脸上全系面团咧,泥康,窝滴眉毛都白了,太初道君滴眉毛也系白滴,但系,他滴白系老滴白。窝滴白系面白。”
她跑出膳房,去井边打水洗脸,洗到一半的时候,听见墙头上有动静,她抬头一看。
陈鱼趴在墙头上,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正朝她晃。
“果果!昨你打坏银的事,全京城都传遍了!”
“鱼,传成神马样了咧?”
“有人,你一个人打跑了五百个黑莲教徒,有人你变成了一条金龙,在上喷火,有人你根本没动手,就站在那里,黑莲教的人,自己就跑了。”
云果果把脸擦干,仰着头,对墙头上的陈鱼喊:“都叭对!窝只系借了金光。金光还肥去滴时候,变成了桂发糕,窝米有变金龙,窝系果果。”
“果果叭会喷火,窝昨只打跑了五个黑袍银,把黑雾打散了,把黑藤烧了,窝滴金光从好多银身上借滴,包括鱼泥滴咧。”
陈鱼愣了。
“我?我借给你什么了?”
“泥滴真心,窝还系金鱼滴时候,系泥每次陪窝聊,给窝次糖葫芦,次米饭,泥系真心对窝好滴银。”
“所以,泥借了窝金光,窝要还泥桂发糕次。窝做了一大笼,明中秋节,窝们一起次,窝给泥留最大滴一块。”
陈鱼笑了。
“好!我和果一起吃,果最近学会‘糕’了。她看见桂花糕,就喊‘糕糕糕’,喊得可响了。”
“果,窝给她次一块滴,她牙少,次叭了大滴,大滴给泥和爷爷次,窝也次,窝帮银次桂发糕,从来叭嫌累。”
陈鱼笑着缩回墙头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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