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玦站起来,翻身上马,对骑兵下令:“兵分两队,左右包抄,果果,你从中间推进,箭上弦,不要射,等我的命令。”
骑兵迅速朝两边散开了,云果果一个人站在城外的旷野上,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黑藤,藤蔓还在长,花苞也还在胀,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把双手按在地上。
“窝把金光借给泥们,泥们系大地,大地也系窝造滴,黑藤钻在泥身体里,泥们疼叭疼?”
“泥们肯定疼,窝帮泥们拔粗来,忍桌点。拔完泥们就能继续长草了,长草给牛羊次,牛羊次完拉屎,屎肥地,地肥了长更好滴草。”
金光从云果果的掌心涌了出来,金色的光芒像水一样渗进了泥土里,金光所过之处,黑藤像被烫到一样,疯狂扭动着,花苞一个接一个地炸开了。
炸开的不只是花瓣,还有黑气,黑气在金光的包围下,犹如锅里的油遇到了水,噼里啪啦地响着。
云果果紧咬着牙,把金光压得地底更深处,她知道,花苞炸开只是第一步,炸开之后,黑气会散到空气里害人,她要趁黑气还没扩散,用光把它们裹住,烧掉。
“介样太慢了。”
云果果抬起头看了一眼,黑雾里的黑袍人开始动了,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朵黑莲花,从黑雾里跳了出来,落在地上,朝着她围了过来。
“妖女。”
为首的黑袍人开口了,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骨头。
“你果然在这里,教主让我们来请你,请你跟我们回去。做我们的灯油,你的金光最亮,把你点了,黑莲花能开到最红。”
“红莲一开,老祖就能从封印里出来,你封印了他,你就该放他,你该死。”
云果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胸前的护心镜晃了一下,撞在她肚子上,她也没管,她看着那个黑袍人,歪了歪脑袋。
“窝叭去,泥们滴灯油系孩几做滴,泥们太阴毒了咧。窝系娃娃,但窝叭系灯油,灯油系用来点灯滴,窝系真神,窝滴金光系来救银滴。”
“金光救银和用孩点灯,叭系一回事,泥们滴黑莲发,系偷窝滴金光去点滴,偷窝滴东西,还要窝去当灯油?”
“泥们滴脸真大,泥们介些银,应该去照照镜几,但系,泥们照镜几也米有用。因为泥们都系心黑滴银,照粗来都系黑滴。”
“窝叭同情泥们,窝只同情被泥们抓滴孩,那些孩几,现在在哪里?”
“他们在教主那里,等着点灯。”
云果果的金光猛地亮了起来,她往前迈了一步,黑气在她脚边退开了,她又迈了一步,金光从她脚下蔓延了出去,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朝黑袍人涌去。
黑袍人同时举起手中的黑莲花,黑莲花同时绽放。暗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堵墙,挡在金光前面。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金光被挡住了我,云果果咬了咬嘴唇,她的法力虽然已有十层,还没有到巅峰时期,圆满神格还没有恢复,对面是五个黑袍人,每个人都有黑莲花加持。
她才三岁多,一个人实在打不过五个人,她需要更多的金光,更多的金光从哪里来?
云果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胖乎乎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闭上了眼睛,对着自己的金光道:
“金光,窝系谁?”
金光是她的,它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是那团造了六界的金光,知道她把自己分给霖,分给了,分给了星星,分给了所有人。
分出去的金光,现在在哪里?在凤玉瑶身上。在墨文玦身上,在所有她帮过的人身上,在所有人给她的爱里。
“金光,窝叫泥肥来帮窝,叭用全部,就一点点,够用就好,泥借窝一点点,窝用完就还,窝请泥次桂发糕,泥叭次窝也请,窝话算话。”
云果果睁开眼,金光变了。无数细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朝她飞来,钻进她的身体。她的金光暴涨了起来,金色变成了金白色,像太阳落进了她的身体。不再是从她掌心出来的那种金光。
五个黑袍人同时后退了一步。
“窝过,窝叭系一个银。”
云果果举起右手,掌心朝外,对着那五朵黑莲花。
“窝系一百个银,一千个银,窝系所有爱窝滴银,和窝爱滴银,泥们用黑莲发。发发会谢,会枯,会死。”
“金光叭会,泥们灭了一朵发,泥们米有事,要系,泥们灭了一团金光,泥们会被金光追到涯海角,也要把泥们烤干,所以,泥们注意叭会赢窝,认输吧。”
完,云果果把金光往前一推,金白色的光芒像海浪一样翻涌,撞在黑莲花组成的暗红色墙壁上。
墙壁裂了。
裂缝从中间往两边蔓延开,黑袍人手里的黑莲花,一朵接一朵地枯萎。花瓣卷曲、发黑、化成灰,他们同时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云果果并没有停下来,她朝着黑雾跑了过去。黑雾里的黑袍人还有很多,她要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把金光直接铺到黑气底下。
金光所过之处,黑气像雪一样融化了,黑气开始散开了,像被风吹开的破棉絮,一块一块地飘走了,露出后面的太阳,照在城外的旷野上,照在云果果身上。
护心镜里,忽然反射出一道光芒,直直地射进黑雾最厚的地方。
黑雾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声,一个声音从很低,很远的地方传了起来,像是刚从地底传来,又像从上传来。
“云果果,你长大了,不错,但你的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圆满神格,你还没点亮,你一日不点亮,我就一日不出来。”
“我等你,我有的是时间,你有吗?你有亲人,有朋友,你有那么多放不下的东西。”
“而我没有,我只有一个目标,你的金光,你的圆满神格,等你的神格亮了,我会来取,我取走之后,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你就能安安静静地当你的辰王府四姐,吃你的桂花糕,练你的剑,再也不用管什么幽冥界,再也不用管什么封印,再也不用管我,我将成为这六界的主宰。”
声音消失了,黑雾也彻底散了,边恢复了蓝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城外的地上,还留着黑藤烧过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黑色的伤疤。
云果果站在旷野中间,喘着气,她将金光慢慢收了回来,从金白色退成原来的金色,她的手上全是泥,还有一道细的伤口,伤口是被黑莲花瓣划赡,血珠渗出来,亮晶晶的。
墨文玦策马冲过来,跳下马,一把把她抱起来,他抱得紧紧的,云果果都有点喘不过气。
“父王……泥……勒窝太紧了……”
墨文玦松开了一点,他看着她脸上沾的黑灰,看着她胸前的护心镜,护心镜上面有一道裂纹,如果她没戴,那道裂纹,就会在她的心口上。
“回城。”
墨文玦道,声音很平静,云果果却能感觉到了,他手臂在发抖。
“父王,窝米事,窝把黑莲发烧了,把那五个坏银打跑了,窝们赢了咧。”
“嗯,赢了,回城。”
墨文玦把云果果抱上马,自己坐在她身后,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牵着缰绳,骑兵们紧紧地跟在后面。
东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
城楼上,士兵们看着他们进城,齐刷刷地放下弓,有人喊了一声“四姐威武”。
然后,全京城的百姓都大喊了起来,声音从东门传到南门,从南门传到西门,从西门传到北门。
整个京城都知道——辰王府的四姐,又打了一场胜仗。
云果果趴在马背上,下巴搁在墨文玦的手臂上,她有点累坏了,金0光用得太多了,眼睛快睁不开了。
可她嘴巴还在嘟囔:“父王,窝刚才听见幽冥老祖话了,他他等窝滴神格。”
“他,窝有亲银,有朋友,有桂发糕,他他米有,窝觉得他好可怜。但系,窝叭会可怜他。”
“可怜坏银,就系对好银残忍,窝叭能残忍,窝只对坏银残忍,桂发糕每次都被窝次掉。桂发糕叭会怪窝,它系自愿滴。”
墨文玦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策马朝辰王府走去。
辰王府门口,凤玉瑶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陈果,陈果看见云果果回来,兴奋地拍手,嘴里喊了一声:“姐!果!”
云果果听见声音,从墨文玦臂弯里抬起头,她看见凤玉瑶他们。
陈鱼和陈老爹也站在门口看着她,公鸡站在墙头上打鸣,砍柴大叔夫妇二人和芽儿也站在院子里看着她。
青音端着一碗热汤跑了出来,赵夫子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没放下的毛笔。
敖丙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他什么时候来的?云果果不知道,她看见他了。
“窝肥来了。”
云果果声道,然后闭上了眼睛,金光从她身上慢慢收拢了,最后缩回金丹碎片里,碎片在她胸口亮了,里面有一丝极细极细的金线,正从碎片边缘往中心长。
圆满神格的金光,像一只很很的蜘蛛,在黑暗里,吐着金色的丝,已经开始慢慢织了,一根,两根,三根。
幽冥界封印石上面,那邪泥等着”的字,又暗了一层。像被金光擦一样,并没擦干净,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巨眼紧闭着,裂缝合了大半,封印又紧了一分,忽然,在封印石的最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那笑声仿佛在:
“圆满神格,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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