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果果看完,把水镜扣回了桌上,她没有话,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两块桂花糕。过了好一会儿,她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幽冥老祖。”
她对着桌底道。
“窝也在等泥,窝长大滴时候,泥也在长大,窝变强滴时候,泥也在变强。”
“窝们看谁长滴快,窝有凉亲,泥米有,窝有朋友,泥米有,窝有金光,泥也有黑。”
“但系,金光滴一头系窝,黑滴那一头系泥,窝们在拉同一根绳几,窝拉过来,泥拉过去鸟,泥在封印里,泥系窝前世封印滴,窝现在再给它加一层,加上窝滴名字系云果果。”
“介三个字,本身就系一层封印,泥碰一次,就烧泥一次,泥写‘泥等桌’,窝写‘继续扫’。泥滴力气,都耗在写字上了。耗完泥就累了。”
云果果把剩下那块桂花糕也吃了,她把盘子端起来,银铃铛在腰带上挂着,跟着她的步子叮当叮当。
那声音传得很远,传到隔壁陈老爹的院子里,陈老爹正在给白菜浇水,听见铃铛声,笑了一下。
公鸡站在枝头上打鸣,听见铃声,叫了两声,青音正在扫地,听见铃声,抬起头朝院里看了一眼。
投胎官正在扫南门,扫到第三百零一阶,听见铃声,停下来,朝人间看了一眼。
六界都听见了,所有人都知道——云果果在辰王府,她在慢慢长大,在好好活着。
桌底下那面水镜里,巨眼又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只黑色的瞳孔,倒映着云果果的背影,倒映着盘子上残留的桂花香。
巨眼看了很久,镜面上那行字又暗了下去,封印石上的裂缝又合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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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果果走到膳房门口,忽然回头朝石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皱了皱鼻,又嗅了嗅,然后笑了。
“泥也在等桌,好,一起等窝长大,窝等窝滴金光,泥等泥滴黑,窝们等来等去,最后还系要打一场架,打鸟就清净了。”
“打完架,窝就肥仙界种桃树了,种完桃树肥辰王府,凉亲给窝炖一锅莲藕汤。窝要喝两碗,泥喝叭桌,气死泥。”
云果果笑着跑进了膳房,把盘子放在灶台上,她坐在灶台边的凳子上,等着老刘给她热莲藕汤。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
,把她的脸照得红扑颇,金光从她身上慢慢地溢出来,暖得把整个辰王府都包住了,把这一的所有声音、所有味道、所有影子,都收进了同一个碗里。
碗里装着莲藕汤,汤上飘着热气,热气升上去,穿过屋顶,穿过云层,穿过南门,穿过凌霄宝殿,穿过三十三重,最后落在虚空里。
虚空里,有一团很很的金光,正在慢慢地、稳稳地亮了起来。
那团金光旁边,还有一片很很的黑暗,正在慢慢地、稳稳地缩着。金光每亮一分,黑暗就缩一分。金光每长大一圈,黑暗就一圈。
它们在等,等那个喜欢光脚丫的娃娃喝完莲藕汤,等她写完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等她慢慢长大,等她把金光收回来。
等她最终走进那扇石门,站在黑暗面前,一句——
“窝来了。”
而此刻,辰王府的膳房里,云果果喝完了最后一口莲藕汤,她把碗放下,抹了抹嘴,跳下凳子就往外飞去。
“凉亲!窝喝完了!碗放灶台上了!窝去练剑了!昨米有练够!”
凤玉瑶的声音,从正厅传了过来:“先把鞋穿上!”
“叭穿!穿鞋练剑,脚叭灵活!灵活滴脚才能踢坏银!窝现在要去踢空气!踢空气叭用穿鞋!”
膳房里的灶火还在燃烧,锅里的莲藕汤还剩半锅同,老刘擦了擦手,把锅盖盖上,自言自语了一句:“明多买两斤排骨,四姐最近长身体,多吃肉。”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掉落了一片,落在石桌旁的水镜上面,水镜被树叶盖住了,镜面上的巨眼彻底闭上了,封印石上的裂缝不再扩张,幽冥界也安静了,人间也安静了。
只有云果果的银铃铛,还在叮当。叮当。叮当得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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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还没有亮,公鸡打鸣的时候,云果果已经扎完马步、打完一套拳、挥完两百下剑了。
她正满头大汗地坐在石桌边上喝水,忽然,听见上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嗡嗡声,像有一万只蜜蜂在云层后面飞。
云果果抬起头,看见东边的角有一块云不太对劲,别的云是白的,那一块是灰的,像被谁用手指头蘸了墨,在上抹了一道灰。那是一团极浓极厚的黑气,聚在边,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
“凉亲。”云果果端着水碗,走进了正厅。
“东边上有一团极浓极厚的黑气。”
凤玉瑶正在对账,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变了。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青音,去请王爷和世子。”
墨文玦和墨时砚来得很快,他们刚从练武场回来,盔甲还没来得及脱。
墨文玦看了一眼东边的,转身对副将道:“关城门,全城戒严,派人去东门、南门、西门、北门查看,有消息立刻回报。”
“父王,窝也去!”云果果把水碗往桌上一放。
“窝能康见黑气,窝能康得到黑气从哪里来,黑气也怕窝滴金光咧。”
墨文玦低头看了她一眼,东边那团黑气在慢慢扩大,速度不快也不慢,仿佛一条蛇,正沿着边慢慢地爬了过来。
他蹲下来,双手按在云果果肩上。
“果果,你跟紧本王,不许乱跑,听命令。”
“好!窝听话!但系,如果有银要打窝,窝能还手吗?”
“能。”
“辣就好,窝叭先动手,窝只还手,还手滴银叭算坏银。还手滴银系正当防卫。”
墨文玦站起来,对副将点零头,又让墨时砚守好辰王府,副将吹响了号角,京城的亲卫队迅速集结了起来。
云果果跟在墨文玦马旁飞出了王府,铃铛声响了一路,像在给整座京城警示。
他们到东门城楼下的时候,云果果忽然停了下来,她闭上眼睛,把金光从脚底铺出去,金光沿着城墙爬上去,爬到城楼顶上,朝东边探了过去。
云果果看见那团黑气有很多人影,每个人都穿着黑袍,手里拿着黑莲花。为首的那个,黑袍上绣着一朵巨大的红莲花,花心是黑色的,像一颗腐烂的心脏。
“父王,黑气里有很多很多滴银,系黑莲教滴银,为首滴黑袍几上有红莲发,系黑莲教教主,他带了好多银,他们带滴系黑莲发,他们要用黑气攻城,好阴毒。”
墨文玦下令关闭城门。城楼上的士兵拉满弓弦,箭尖对着东边。可黑气停在了城外三里处,不再往前,仿佛一条蛇盘在草丛里,伺机而动。
云果果趴在城墙高处往外看去,她看见那黑气从地面上缓缓渗了出来,一条一条的,像黑色的藤蔓,贴着地皮朝城墙爬了过来。黑气所过之处,地上的草枯了,土黑了,连石头都裂了缝。
“他们在种黑莲发,等莲发开了,黑气就会暴涨,暴涨滴黑气会冲开城门,叭用一兵一卒,就靠毒发。”
墨文玦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黑藤从地底冒出来,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能烧死吗?”
“烧叭死,黑莲花怕金光叭怕火,火越烧,它越黑。要用窝滴金光,但系,窝滴金光只能照到城墙边上,城外三里滴地方,窝够叭桌。”
“父王,窝要粗城去,把金光铺到他们滴发田里,把发全烧发,发一死,黑气就断了。介样他们就米有武器,就只能撤咧。”
“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
“窝叭系一个银,窝有父王,有护卫,有金光,金光系窝滴兵,金光叭用次饭,叭用碎觉,叭用给军饷。”
“金光只听窝滴话,窝叫它往东,它叭敢往西,窝叫它烧发,它叭敢烧草,草也系窝造滴,窝叭烧窝寄几造滴东西,窝只烧坏银造滴东西,黑莲发就系坏银造滴。所以,窝烧它米有心理负担。”
墨文玦沉默了好半响,然后下令:“开东门,点一百精骑,随本王出城,果果在阵中,不许离开本王视线。”
东门缓缓打开了,墨文玦一马当先,一百精骑随他而出,云果果飞在墨文玦战马旁边。
地面上已经被黑藤钻过了,踩上去又软又凉,黑气从脚边冒出来,碰到她的金光,嗤嗤地缩回去。
云果果低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藤,藤上结着花苞,花苞是黑色的还没开,她能感觉到,它们快开了。
再过半个时辰,日头升到中的时候,它们就会开,一开就晚了。
“父王,窝要先飞过去,窝先去把金光铺开,金光铺开滴时候地面会发烫,泥们先徒城墙根,城墙上滴箭阔以掩护窝,黑莲发叭会射箭,趁它们还米有开,窝把它们先烧了。”
墨文玦勒住马,看了云果果一眼,然后翻身下马,把云果果的两个揪揪重新扎紧,又把自己的护心镜摘下来,用绳子系在她胸前。护心镜太大了,垂到她肚子上。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拍了拍。
“介个太大了,窝跑起来会晃来晃去像敲锣,敲锣会把坏银引过来。”
“留着,万一有箭射过来,它能挡。”
“黑莲教叭用箭,他们用黑气,用黑莲发。”
“万一呢?”
“行叭,窝留桌,晃桌晃桌,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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