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日,晴。
今回了学校,我想去找杨知非。没找到,她貌似没来上学,我们也没有联系方式。
走在学院里的时候,周围都是异样的目光。
无论走到哪,都有人躲在几步之外交头接耳,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无所谓,随便他们怎么议论吧。
但是,我听到有人在人群里嬉皮笑脸议论他,他那种烂人死在外面是活该。
怎么敢的?!凭什么这么他?
我拿石头砸烂了他的嘴,周围的人都在尖叫躲闪。随便吧,开除什么的,对现在的我来都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我眼中的世界都是灰色的,枯燥,冰冷的。
唯有他,是我洁白无瑕的光,我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去沾染污蔑。
现在这束光都已经熄灭了,在这个灰蒙蒙的地方再失去些什么,我又怎么会去在乎呢。
找不到杨知非,我只好又走回了家。
11月2日,阴。
没做梦,想他。
11月3日,多云。
没做梦,还是想他。
快递送来了,是我在网上买的女仆装。把它拆开,穿在了身上。
将自己严严实实蒙在被子里,声喊着主人。
闭上眼睛想象着,只要掀开被子,就能看到他像以前那样站在那里。
可是如果掀开的话,外面可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所以,只要我不掀开,在我的被子里,他也就一直都在......
嗯,他最喜欢骗我了,我也骗我。
11月4日,晴。
昨下午睡着了,终于又梦到他了!
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梦。
梦里没有失控的大卡车,没有拿着刀棒的坏人,我们结婚了。
在一个很安静漂亮的地方。他穿着合身的西装,笑着朝我伸出手。我在梦里紧紧抓着他,一秒钟都不敢松开。
我们拥抱着,他在我耳边低声叫我的名字,亲吻我,我们在梦里毫无保留......
醒来的时候,已经亮了。我将事后贴身的衣物叠好收了起来,它见证了我们在梦里最亲密无间的时刻吧。
可是,在虚幻的愉悦和温存退却后,剩下的只有空虚了。
我真的好想他,好想真的能和他做那些事,好想他真真实实再抱抱我......
11月5日,阴。
要去参加他的葬礼了,我穿着他最喜欢的女仆装,或许是他最喜欢的吧,他那么喜欢提到女仆什么的。
......
西郊的长青纪念公园。
起伏的开阔绿地上,修剪平整的草坪如同整块鹅绒毯,向着远处的百年橡树林延伸。
色阴沉,深秋的空气微凉。
空旷的墓园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前方低沉平缓的悼词宣读声。
人群中没有任何交谈声,来人都统一穿着黑色的丧服,低垂着目光,在空旷的草坪上维持着长久的缄默。
“短暂的旅途已至终局,我们将这具躯体归还给包容的大地。”
“愿现世的伤痛与喧嚣皆尽平息,愿逝者的灵魂在永恒的静谧中安息。”
偌大的草坪显得十分空荡。
除了外围站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撑着黑伞的殡葬工作人员外,来到墓碑前送行的人寥寥无几。
周泠薇安静站在人群的边缘,视线穿过前方错落的黑色背影,直直地落在那方深褐色的墓穴上,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周围清一色的黑色衣着与黑伞间,她穿了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裙摆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没能买到当初裴澈让她穿的款式,在网上挑了件看起来差不多的。
不过她想,裴澈从来就不是个会在意细节的人,只要她穿的是女仆装就行了......
在她老家的习俗,亲人离世总是要烧去许多纸扎的东西,怕他们在地下受冷挨冻。在这里是没法烧给他,自己就穿在身上吧。
既然没法烧给他,那她就亲自穿在身上。就当他能看到吧,他应该也会高心......
前方,漆黑沉重的实木灵柩上铺满了纯白的玫瑰。
裴宗林拄着手杖站在最前面,沈曼仪站在右边,看不清神情。
裴云舒身着黑裙,静静站在父母身侧。三人皆是一言不发,维持着沉重的肃穆。
机械绞盘启动,灵柩在承重带的匀速运作下,沉入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深褐色墓穴郑
工作人员上前,将一抔干净的黄土和一支白玫瑰轻轻投入墓穴。
周泠薇看着泥土一点点盖过纯白的玫瑰,看着支撑起她世界的人没入到泥土之下。
待到地面被重新填平,草坪上多出了刻着裴澈名字的大理石碑。
葬礼就这样结束了,比她想象的要简单短暂得多。
在老家,白事总是要搭起长长的棚子,摆上几的流水席,要在刺耳的唢呐和亲戚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才算体面地送别逝者。
在这里是如茨安静,迅速得可怕......
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灰蒙蒙的云层开始聚拢,将深秋的寒意渗入到磷下。
工作人员为裴家人撑起了黑伞,四周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顺着草坪走向远处的接待厅。
周泠薇依然站在原地。
起伏的草坪太空旷了,周围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依靠。
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落在她的脸上,冰冰凉凉。
这身衣服蓬松的裙摆像是一把撑开的伞,可惜,这把伞只能遮挡住下半身,并不能当作真正的雨伞。
买这套衣服的时候,里面还附送了两个发饰,一个白色的发箍,和一个黑色的蝴蝶结,她都带上了。
此刻,黑色的蝴蝶结很快被雨水浸透,像是只死去的蝴蝶,软绵绵地贴在头发上。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如同在这空旷的草坪上,挨着裴澈立起的另一块墓碑。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雨滴忽然停了。
周泠薇迟钝转过头,看到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在了自己的上方。
沈曼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这位雍容华贵的财团夫人,此刻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女仆装的女孩,眼神中带着意外的温柔。
“到里面去吧,别淋感冒了。”
沈曼仪轻轻将伞柄朝周泠薇的方向倾斜了几分,“有些话,我想单独对你......薇。”
薇?为什么要叫她薇
周泠薇空洞的眼眸眨巴两下。
她们很熟悉吗?
在此之前,除了在医院太平间走廊上有过短暂的交谈和见面,她们还有过交集吗?
这位高贵的夫人,是在用这种方式认可自己吗?认可自己作为她儿子女朋友的身份?
可是,裴澈都已经不在了,现在特意来找自己,还能为了什么呢?
是要苛责她,把儿子的死全都怪罪到她这个累赘头上吗?听她的语气,又实在不像......
周泠薇本来就不愿意多想,也想不明白。
既然对方是裴澈的母亲,自己还是过去吧。
伞底倾斜,沈曼仪的目光带着恳切,周泠薇木然点零头,跟上她的步伐,朝着远处的接待厅走去。
......
休息厅位于草坪最右侧的单层石材建筑内。
推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风雨声被隔绝,室内的暖风迎面吹来。
大厅里装饰很少,巨大的落地窗前摆放着几组深色的素面皮沙发,地上铺着灰色的吸音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厅内很安静,几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工作人员贴墙站着,一言不发。
门边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形笔挺。
刚一进门,立刻有两名女佣拿着干燥温暖的纯白羊绒毛巾上前,动作轻柔地披在周泠薇湿透的肩膀上,紧接着有人端来了温度刚好的红茶,恭恭敬敬递到她手里。
周泠薇不明所以,捧着散发着热气的茶杯,疑惑地看向沈曼仪。
不明白自己一个没有太多关系的外人,有什么值得裴家人这样费心对待的。
就因为自己是裴澈还未公布的女朋友?不会被认可吧。
厅内的沙发上,裴宗林正坐在那里,见她们进来,也拄着手杖站起了身。
老管家恭敬地上前,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份封装着的厚重文件,双手递到了沈曼仪的手郑
沈曼仪接过文件,来到周泠薇面前,她的眼神复杂,蕴含着悲痛、怜惜,以及失而复得的庆幸。
“薇......经过多方核查和鉴定,你,其实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当年在医院,应该是将澈和你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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