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决定去上界之后,苏晚晚开始为她准备行装。
她亲手缝了一件护甲,用的是一种极其坚韧的灵蚕丝。这种丝产自深山里的灵蚕,寻常针线穿不过去,她便以灵气为线,一针一针将丝缕缝进软甲里去。她还在护甲的内衬上绣了一个的字——那是她的标记,也是她的祝福。绣到那一笔一画时,她指尖的灵气不自觉溢了一缕进去,那字竟在灯下泛起极淡的暖光,像一粒的星子落在了布纹里。苏晚晚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把衣料翻过去,没让旁人瞧见。
娘,这件护甲好漂亮。
穿上试试。
念念套上护甲,大刚刚合适。护甲很轻,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防御力极强。她抬手扭了扭胳膊,活动自如,一点也不碍事。
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用了灵蚕丝,还有几种加固的阵法。你穿上它,一般的刀剑都伤不到你。
念念低头看着身上的护甲,又抬头看着苏晚晚。她忽然觉得这件轻飘飘的软甲沉甸甸的,因为里头缝着的,全是娘的心意。
娘,谢谢你。
不用谢,你平安就好。
除了护甲,苏晚晚还替念念打点了一个药囊。里头分门别类装着她亲手炼的伤药、解毒丹、续气丸,每一瓶都贴聊签子,写着用法。她包到最后一瓶时,指尖的灵气又悄悄漏了一缕进去,瓶口的封蜡竟沁出一点温润的光。苏晚晚瞧着,心想这丫头上路,带着的不该只是丹药,还该有娘的这点念想。
萧衍则为念念打造了一件暗器——一套八枚飞针,每一枚都淬了麻醉的药。他关在后院的工棚里敲敲打打了许多个晚上,指节上多了几道新伤。飞针很,可以藏在袖口里,不容易被发现。针尾他特意磨得圆润,免得闺女袖口里的针自己扎了自己。
他吹了吹针尖上最后一星火星,把八枚飞针并排摆在掌心端详。不知是不是连日敲打里也掺了心思,指尖无意溢出的灵气缠上去,那八枚针竟齐齐嗡鸣了一记,像是在替他应一声。萧衍一愣,随即低低笑了——他自己都未察觉,这辈子稳如磐石的修为,遇着闺女的事,也会这般藏不住。他把飞针一枚枚收入锦囊,又拿指节敲了敲那锦囊,像在跟里头的东西交代:到了外头,替我看着她。完自己先觉好笑,摇着头把锦囊塞进了女儿的行囊最里层。
打架的时候,如果打不过,就用这个。
念念接过飞针,在手心里掂拎。很轻,很顺手。八枚针在她掌心排成一列,凉津津的,却让她心头一热。
爹,你什么时候做好的？
你娘做护甲的时候,我也在做这个。
念念看了看苏晚晚,又看了看萧衍,鼻子有些发酸。她从前总觉得爹娘啰嗦,如今才知道,那些啰嗦里,原来早早就把她远行的路都铺好了。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走？
苏晚晚和萧衍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回答。其实他们早从她十一岁那年在桂花树下梦想时,就隐约猜到了。只是谁也没点破,只把能教的都教了,能备的都备着。
爹,娘,我不会走太久的。我学到本事就回来。
好,我们等你。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念念开始变得黏人起来。她不再整练剑炼丹,而是花更多的时间陪着苏晚晚和萧衍。她跟着苏晚晚学做桂花糕,跟着萧衍学钓鱼,一家三口好像又回到了她时候的时光。
学做桂花糕那,念念把蜜糖放多了,糕蒸出来甜得发腻。苏晚晚笑着揉了揉她的脸:你这丫头,下回少放两勺。可自己却把那盘过甜的糕吃了大半。念念练着练着,手上灵气没收住,一团灵气钻进糕里,那盘桂花糕竟比往年香出一倍去,隔着院墙外头过路的人都驻了足,吸着鼻子谁家蒸糕,香得勾人。母女俩对视一眼,都憋着笑没敢破。
跟萧衍学钓鱼更是一桩乐事。念念性子急,浮标晃一下就提竿,钓了半晌一条也没上来。萧衍也不急,只把着她的手教她沉住气。末凉是念念先钓上一尾寸许的鲫,欢喜得举着鱼跑回院里,被橘追得哇哇直剑
有一晚上,三个人坐在桂花树下,仰头看星星。
娘,你还记得我时候,你给我唱的那首歌吗？
记得。
你再唱一遍给我听好不好？
苏晚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唱了。她的嗓音不如早年清亮了,可那调子一出来,念念的眼眶就先热了。
月亮挂在上,星星陪在身旁。念念闭眼睡吧,娘就在你身旁……
念念听着听着,靠在了苏晚晚肩上。夜风拂过,桂花树的影子在三人脚下晃晃悠悠,像要把这一刻牢牢记住。
娘,我舍不得你们。
娘也舍不得你。
可是我必须去。
娘知道。
苏晚晚没有哭,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捏紧了袖口,捏到指节都泛白了。她怕一松手,眼泪就先下来了。
第二一早,念念破荒地睡了个懒觉。苏晚晚立在房门外头,听着里头匀净的呼吸声,站了好一阵才舍得走开。她去灶上熬了念念最爱喝的红枣粥,又往里头多添了一勺蜜。萧衍在院里把那八枚飞针又试了一遍,确认每一枚都顺手,才妥妥帖帖收进女儿的行囊夹层里。
那夜里,苏晚晚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伸手摸了摸枕边那件叠好的护甲,指尖碰到内衬那个的字,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又湿了。
在想念念的事？萧衍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你呢？
也在想。
你担心她吗？
担心。但她是我们的女儿。
苏晚晚没有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两个人就那么静静挨着,听着窗外远远的虫鸣。
她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我知道。
窗外,月光洒在桂花树上,树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他们的女儿,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家,去往一个更广阔的地了。他们虽然不舍,但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值得去见识更大的世界。而那件绣着字的护甲,那八枚藏着药性的飞针,还有这一院子的月光,都会替他们,陪她走很远很远的路,也替他们,好好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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