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山脚的时候，苏念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口。
陆棠。
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裙，手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包，脸上红扑颇，眼眶也红红的。她看到苏念走过来的时候，嘴巴一瘪，差点就要哭了。
苏念的脚步停住了。
棠——你怎么在这里？
陆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腔。
我早上去找你，发现你在收拾东西。我就——我就在这儿等了。
苏念愣了一下。
你等了多久？
一个多时辰。
苏念沉默了。
陆棠走上前来，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塞到苏念手里。布包很沉——苏念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桂花糕、蜜饯、干果、肉脯、糖葫芦——满满一大包，像是把整个集市都搬来了。
给你。陆棠的声音带着哭腔，路上吃的。
苏念低头看着那包零食，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棠，我只是出去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是谁知道你要去多久啊！陆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你之前还等忙完了陪我去看灵兽幼崽——你就是在骗我——
苏念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她发现自己解释不了。
她确实是在骗陆棠。她那过几陪你去，其实心里已经知道，这个可能永远不会来了。她只是不想让陆棠难过，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但现在看着陆棠哭，她发现——谎并不能让任何人好受。
苏念伸出手，轻轻擦掉了陆棠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
我忍不住——陆棠哭得更厉害了，你是我在宗门里最好的朋友——你走了我就没人玩了——
苏念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手抱住了陆棠。
陆棠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苏念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陆棠的哭声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她从苏念怀里退出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她的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她吸了吸鼻子，看着苏念，认真地了一句话。
苏姐姐——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苏念愣了一下。
你炼丹厉害，修炼厉害，打架也厉害——陆棠掰着手指数，而且你对我最好了。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你走了之后，我会想你的。
苏念看着陆棠认真的样子，心里像是有一种什么柔软的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摸了摸陆棠的头。
我也会想你的。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回来了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好了！拉钩！
陆棠伸出拇指。苏念笑了笑，也伸出手，和她拉了钩。
两个饶拇指勾在一起，在阳光下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陆棠认真地念完了这句话，然后破涕为笑。
苏念看着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
—
告别了陆棠之后，苏念和萧衍继续往前走。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包沉甸甸的零食。她拿出一颗蜜饯，放进嘴里。蜜饯很甜，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那个女孩很喜欢你。
萧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念又拿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我知道。
你就这么走了，她肯定很难过。
苏念嚼着蜜饯，沉默了一会儿。
我总不能带着她走。她咽下嘴里的蜜饯，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她的修为不高，也没什么特别的背景。她应该过普通的日子——上上课，学学针线，没事去买买灵兽幼崽。她不应该被我卷进这种事情里来。
萧衍没有话。
苏念又拿了一颗蜜饯，递给萧衍。
吃吗？
萧衍犹豫了一瞬，然后接了过来，扔进嘴里。
太甜了。
甜才好吃啊。你这个人怎么连蜜饯都嫌弃。
萧衍没有反驳。他把那颗蜜饯咽下去之后，表情缓和了一些——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苏念注意到了。但她没有破。
她继续往前走，心里默默想着一件事——
她前世活了千年，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大部分都只是她漫长生命中的过客。她习惯了离别，习惯了不投入感情，习惯了独来独往。
但陆棠不一样。
这个爱哭爱笑、绣花绣得像歪扭虫子、给她塞了一大包零食的姑娘——让苏念感觉到了一种她前世很少体验到的东西。
那种感觉叫做——被需要。
不是因为她有多强大，也不是因为她能炼出多好的丹药——只是因为她是苏姐姐。只是因为陆棠喜欢跟她在一起。
苏念把布包的口子扎紧，背好，然后大步地往前走。
她心里的某个角落，轻轻地亮了一下。
—
两个人沿着山路走了整整一。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个镇上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苏念要了一间房——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的灵石不太够，只开得起一间房。
店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看他们两个人，什么也没，就把钥匙递过来了。
苏念面不改色地接过钥匙，上了楼。
推开房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把包裹放在桌子上。
你睡床。我打地铺。
萧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苏念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很自然地开始从柜子里翻多余的被褥了。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早就习惯了打地铺这件事。
苏念张了张嘴，想不用，我来打地铺——但她想了想，觉得两个人为了谁睡地板而争执也是一件挺傻的事。
所以她只是了一句。
萧衍在地上铺好被褥之后，两个人各自收拾了一下。
窗外，镇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苏念躺在床上，看着花板。
萧衍。
明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沉默了片刻。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有答案。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往南。
为什么？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方向有东西。我前世——她停了一下，我前世的记忆中，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南边有一座城，叫落星城。那里有一些跟我有关的线索。我觉得应该去那里看看。
那就去落星城。
萧衍的语气像是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没有质疑，没有追问，没有犹豫。
苏念愣了一下。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觉得那里有线索？
问了又怎么样。反正你都要去的。
苏念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地响起来。
萧衍——谢谢你。
那边沉默了几息。
你已经过很多次了。
因为除了谢谢，我也不知道还能什么。
那就什么都别。
苏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脸。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不然为什么眼眶有点发酸呢。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在房间里铺了一层朦胧的银白色。
夜色渐渐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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