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一旦下了，行动就不会慢。
苏念花了两时间收拾东西。其实她的行李本来就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个随身携带的丹炉，几瓶常用的丹药，还有一些灵石和符纸。她把东西整理好，装进一个布包里，放在床底下。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决定。
但萧衍显然已经猜到了。他一句话没有多问，但也默默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苏念注意到他的行李更少——就一身衣服和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剑，用布条随便一裹，塞在枕头底下。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什么也没。
—
第三上午，苏念去了一趟枢峰的丹阁。
她把自己借的那几本丹道书还了回去，然后在丹阁的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看着丹阁里那些层层叠叠的书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旧纸的气息。
这个地方——她来过几次。虽然这里的藏书对她来太过基础，但这里的安静和专注，让她想起了一些前世的记忆。那时候她的丹宫里也有一个藏书阁，里面堆满了她收集的古籍和丹方。她经常一个人在藏书阁里待上几几夜，饿了就啃一颗辟谷丹，累了就靠在书架上闭一会儿眼。
那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的、真正觉得的时光。
苏念伸手摸了摸门框上已经被磨得光滑的木纹，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回头。
—
离开丹阁之后，苏念去找了年松鹤。
年松鹤正在他的丹房里整理药材。他看到苏念敲门进来，愣了一下——苏念自从上次在丹道课上把他问住之后，就很少主动来找他。
有事？
年长老。苏念站在门口，行了一个礼，弟子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可能需要离开宗门一段时间。特来向长老请示。
年松鹤放下手里的药材，看着她。
离开宗门？这段时间？你才入宗不到一个月，就要走？
弟子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此事非常紧急，弟子必须亲自去处理。
年松鹤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苏念脸上扫了一圈——这个女弟子，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给他一种不简单的感觉。他教丹道上百年了，从来没有哪个新弟子能在课堂上当场顶撞他、还得头头是道。而且她拜师时炼出的那些丹药——品相也让他记忆犹新。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女弟子的离开，恐怕不是因为什么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追问。
你要去多久？
苏念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清楚。
年松鹤看着她的沉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老夫不会拦你。但你记住——你的亲传弟子令牌，老夫给你留着。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青木宗枢峰都认你这个丹道弟子。
苏念愣住了。
她没想到年松鹤会出这样的话。她拜他为师的时候，其实没有太多感情——她只是为了合理使用丹阁的权限。但年松鹤的这番话，让她心里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低下头，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长老。
年松鹤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心。
苏念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年松鹤。这个头发花白、修为不高、但性格固执的老头——她以后可能不会再见到他了。
但她会记住他的那句话。
—
回到院子的时候，苏念发现萧衍正在外面等她。
他的行李已经背在肩上了——一个不大的包裹，用麻绳捆得紧紧的。
完了？
完了。
苏念走进房间，从床底下拿出自己的布包，背在身上。她环顾了一圈这个她住了不到一个月的院子——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石桌上还放着她忘了收的半包桂花糕。
她走到石桌前，把那半包桂花糕拿起来，塞进包裹里。
然后她背好包裹，走出了院门。
萧衍跟在她身后。
两人都没有话。
—
他们沿着青石路往前走，穿过那片竹林，经过枢峰的授课堂，经过食堂——食堂里飘出午饭的香味，有几个弟子正在门口站着笑。他们看到苏念背着包裹走过，有些好奇地看了两眼，但没人过来问。
苏念没有看他们。
她低着头，快步走过。
到了山门口的时候，苏念的脚步停了一下。
青木宗的山门——两根巨大的石柱矗立在道路两侧，石柱上刻着两个字。字迹苍劲，线条刚硬，一看就是多年前由某位大修士亲手刻上去的。
苏念。
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苏念转过头，看到年松鹤正站在不远处。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十丈之外，像一座沉默的山一样。他的手中拿着一个的布袋，隔空扔了过来。
苏念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丹药。上品疗嗓。
路上用得着。
年松鹤完这四个字，就转身走了。
苏念握着那个布袋，看着年松鹤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把布袋收好，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
走出山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下坡路。
路的两侧种着高大的银杏树，正值深秋，满树的叶子金灿灿的，像是一把把撑开的金色大伞。微风吹过，金黄色的叶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铺满了整条山路。
苏念走在银杏叶铺成的金色地毯上，她的脚步声很轻。
萧衍跟在她身旁，落后半步的位置。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苏念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飘落的银杏叶，青木宗的山门变得越来越，越来越远。那两根石柱像两个沉默的巨人，站在山路的尽头，目送着他们离开。
你后悔吗？
萧衍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
苏念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后悔什么？
后悔来青木宗。如果不是来这里，也许不会有人找到你。
苏念想了想。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来青木宗——苏念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来你也挺能打的。
萧衍沉默了一拍。
……你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
萧衍没有再话。
但他们两个人走路的步伐，好像比刚才更一致了一些。
苏念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写信的人是谁。不知道那个黑衣人还会不会再来。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她能否找出前世的真相。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是一个人走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走在旁边的萧衍。他的侧脸在银杏叶的光影中忽明忽暗，肩上背着一个土里土气的包裹，手里握着那把用布条裹着的旧剑。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出远门的散修。
但她知道不是。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萧衍，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你愿意跟我走？
但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有些问题——现在还不是答案的时候。
她相信有一，她会知道答案的。
但不是今。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银杏叶在她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前方，山路蜿蜒，延伸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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