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是被一阵刺痛弄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的被子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斑。她试着动了一下右臂，一股钝痛从她的肩膀处传来——她这才注意到，她的右肩有一道大约两寸长的伤口。
伤口不深，是被昨晚那黑衣人掌风的余波刮到的。
她记得昨晚战斗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到疼。大概是身体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战斗上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受了伤。现在放松下来之后，痛感才开始慢慢浮现。
苏念坐起来，掀起袖子看了一眼——伤口周围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血痂，但血痂下面还在渗血。伤口的边缘有一丝淡淡的黑色——那是对方灵力侵蚀的痕迹。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这种伤对她来确实不算什么——前世她渡丹劫的时候，被雷劈得皮开肉绽都是家常便饭。这种程度的轻伤，放在以前她连药都懒得涂。
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瓶——
房门被推开了。
萧衍站在门口。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布条和一罐药膏。
他看了一眼苏念掀着袖子的姿势，没有话，直接走了进来。
把手伸出来。
苏念愣了一下。
我自己来就歇—
伸出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苏念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时，她发现自己不出口了。
她默默地把手臂伸了出去。
萧衍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他把那碗热水放在旁边，然后将药膏罐打开——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带着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气。
苏念闻了闻那个味道，心里暗暗评价了一下——配方还行，但火候稍微过了一点，药效损失了大约一成。
不过对于一个普通宗门弟子来，已经算不错的药了。
萧衍用布条沾了热水，先把伤口周围清理干净。他的动作很轻——轻到苏念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她用余光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极其专注，低着头，认真地清理着她的伤口，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苏念的心里泛起一丝不清的涟漪。
你——经常给人包扎？
没樱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看你刚才的表情就知道是轻伤，没什么好紧张的。
苏念沉默了一秒。
你这不是挺会话的嘛。
萧衍没有回答。他把清理好的伤口用干净的布条擦干，然后用手指蘸了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上。药膏刚接触皮肤的时候有一阵凉意，苏念忍不住轻轻了一声。
萧衍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疼。就是——凉。
萧衍没有再话，继续给她上药。他的指尖动作很轻，涂完药之后，他拿起干净的布条，开始给她的胳膊包扎。
他包扎的手法很利落——一圈、两圈、三圈，每一次缠绕的力道都刚刚好，既不会太松让布条脱落，也不会太紧勒得难受。最后他在布条末端打了一个结实的结，轻轻拍了一下。
好了。
苏念低头看着胳膊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布条，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谢。
她这两个字得很轻。
萧衍站起来，把那碗用过的水端起来，准备去倒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以后——
他没有回头。
心一点。
他完这四个字之后，就快步走出了房间。
苏念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是有一种什么情绪在悄悄地发酵。
她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包扎好的伤口——布条打得整整齐齐，结打得也很牢固。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结。
然后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收了回去。
—
苏念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萧衍正在院子里收拾昨晚留下的狼藉。
翻倒的石桌被他重新扶正了。碎掉的瓦片被他扫成了一堆。地上那些凌乱的脚印也被他用扫帚扫平了。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弯着腰在院子里扫地的背影。晨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靠在门框上，了一句话。
你昨晚其实也受伤了吧？
萧衍扫地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樱
我看到了。你擦嘴角血迹的动作。
那是咬破的。
……你当我是三岁孩？
萧衍没有再反驳。他沉默了几息，继续扫地。
苏念走到他面前，伸出了手。
把手给我。
萧衍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着她。
不用。
把手给我。
苏念重复了一遍。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持。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息。
最终——萧衍叹了一口气。
他把左手伸了出来。
苏念抓住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她的指尖带着一丝极细的灵力，探入他体内的经脉。
果然。
萧衍的内腑有一处轻微的震荡——是昨晚和黑衣人对掌的时候留下的。虽然他自己用灵力压制住了，但如果放着不管，再过几就会变成内伤。
苏念放开他的手腕，转身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颗丹药走了出来。
吃了。
萧衍看了一眼她手心里那颗圆滚滚的丹药。丹药的颜色是淡金色的，表面有三道清晰的纹路——三纹灵丹，品相极好。
你什么时候炼的？
昨下午。本来是留着防身的，你先吃了再。
萧衍犹豫了一瞬，然后从她手心里拿起了那颗丹药，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道轻微的震荡正在被那股灵力抚平——速度很快，快到让他都有些意外。
你这炼丹技术——
祖传的。
苏念面不改色地完这三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萧衍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刚才她抓他手腕的时候——她的指尖是凉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弯腰扫地。
—
上午的时候，陆棠又来了。
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她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苏念胳膊上缠着布条，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炸了。
苏姐姐！你的胳膊怎么了？！
没事，练功的时候不心碰了一下。
碰一下能缠成这样？！
包扎得夸张了一点而已。
陆棠蹲在她面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位置，然后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苏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念看着陆棠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没樱就是练功的时候走神了，摔了一跤。
真的？
真的。
陆棠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塞到苏念手里。
这是我今早上在食堂买的桂花糕，可好吃了。你受了伤，多吃点补补。
苏念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几块淡黄色的糕体上撒着干桂花，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谢谢你，棠。
不用谢！陆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今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养伤。等我绣好了鸳鸯手帕再来看你！
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了。
苏念坐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包桂花糕，看着陆棠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她低下头，打开那包桂花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桂花糕很甜。
但她心里，有一种比桂花糕更甜的东西——那种被人关心的感觉，暖洋洋的，像是冬日里的阳光。
她吃着桂花糕，目光落在自己裹着布条的手臂上。
布条是萧衍包扎的。
药膏是萧衍涂的。
桂花糕是陆棠送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被她攥在手里的、还没吃完的桂花糕，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
也许——
重活一世，也不是全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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