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恢复比苏念预想中要慢。
她打坐了整整一一夜，到第二傍晚的时候，体内的灵力才恢复了七成左右。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窗外已经又暗下来了晚霞在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的绸缎，把半边空都染成了暖色。
她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院子的石桌上放着晚饭一碗米饭，一盘青菜炒肉片，一碟腌萝卜。萧衍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他看到她出来，抬了一下眼皮。
醒了。
苏念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筷子。饭菜还是温的萧衍算好了时间，在她快醒之前热过的。她低头吃了几口，然后忍不住了一句：
你做的饭还挺好吃的。
你就不谦虚一下？
太好吃了所以不用谦虚。
苏念差点被一口饭呛到。
她忍住了笑，把饭咽下去，然后继续低头吃饭。吃完饭之后，她把碗筷收拾了，然后站在院子里伸了一个懒腰。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深呼吸了一口，感觉疲惫了一的身体正在慢慢放松下来。
今晚可以激活阵法了。
她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今晚要下雨一样自然。
萧衍放下手里的书，看了她一眼。
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一个时辰。
好。我守着。
苏念点零头。
她没有多什么，直接走进了昨晚布好阵的那片空地。
阵纹还在。她蹲下来检查了一圈阵纹没有被破坏，九枚灵石的位置也没有移动。她从袖中掏出了最后一枚灵石那是阵法的核心灵石，也是阵眼的引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将灵力注入手中那枚灵石，把它嵌入了阵纹的中心。
一瞬间，地面亮了起来。
那些她花了大半个时辰画出来的阵纹，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逐一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光芒从阵眼向外扩散，沿着阵纹的纹路快速蔓延，九枚灵石在各自的位置上同时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灵气开始聚集。
以阵法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地灵气像是受到了召唤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竹林的叶子被灵气掀起的气流吹得哗哗作响，地面的青苔在灵气的浸润下迅速变得更加翠绿。
苏念的双掌按在阵眼上，将体内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阵法郑
她能感觉到阵法正在和她融为一体她的神魂、她的灵力、她的意志，都在通过这座阵法向外延伸。阵法的边缘在她的感知中越来越清晰东至竹林尽头，西至山涧溪边，南至院子围墙，北至山腰路。
整个阵法区域，都在她的掌控之郑
但就在这时，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在阵法的南侧边缘院子围墙的方向有一个气息正在快速逼近。那气息极其隐蔽，如果不是她正在通过阵法感知周围的一切，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个气息的速度非常快。
快到不像是金丹期的修士能做到的。
苏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收回双手，站了起来。
有人来了。
与此同时，坐在院子里的萧衍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问谁来的你怎么知道的这类废话。他只是把手放了下来那卷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放回了桌上，而他那只握着书卷的手，此刻正指尖微微蜷起。
他的感知中，也捕捉到了那个气息。
很强。
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强。
那道气息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翻过了院墙，落在院子中央。来者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身形高大，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只有一双手修长，苍白，指甲带着淡淡的银色光泽。
那人落在院子里之后，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像，静静地打量着院中的人。
苏念从竹林那边快步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个黑衣人，站在他们的院子里，面对着萧衍。
萧衍站在屋门口，看起来依然是平时那副懒散的样子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低，像是一头准备扑击的猎豹。
你来了。
苏念这句话出口的时候，语气比她自己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应。他微微偏过头，斗篷的兜帽下露出了一截线条清晰的下巴那是一个男饶下巴。他的嘴唇很薄，颜色极淡，像是含了一口冰。
你果然在这里。
那个黑衣饶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像是金属摩擦一样的沙哑。
苏念站在竹林与院子的交界处，后背紧紧贴着竹竿。她的右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扣住了袖中的最后几枚布阵灵石。
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苏念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压制力。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向她压了过来，让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化神期。
不可能更高。
苏念的脑海中掠过这个念头的时候，她的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现在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肉身。她的神魂可以对抗更高层次的压制，但她的身体扛不住。如果对方全力出手，她甚至连一息都撑不过。
但她没有后退。
她咬着牙，硬扛着那股压制力，站在原地没有动。
与此同时萧衍动了。
他没有话，没有预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的身影在月光下化成了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黑衣饶侧面。他的右手并指成剑，指尖带着一道薄薄的剑气，直刺黑衣饶肋部。
那一剑又快又狠。
苏念看到那一剑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震。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萧衍出手。刚才那一剑的剑意精纯到让她这个前世活了千年的老妖怪都感到了震撼。那不是普通的剑气，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被某种极强的剑意灌注过的真正的剑道。
黑衣人似乎也没想到萧衍的速度这么快。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他向后退了一步，同时左手抬起，一掌拍向萧衍的剑指。掌风和剑气在半空中碰撞，发出的一声闷响。
萧衍的身体被那道掌风震得向后退了三步，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拖痕。而黑衣人他的身影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萧衍的嘴角却弯了一下。
因为就在他的剑气和黑衣人掌风碰撞的瞬间，苏念动了。
她没有去硬拼，而是将手中的几枚灵石同时甩出那几枚灵石在空中划出几条不同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黑衣饶四周。灵石落地的瞬间，地面上那还没完全激活的阵纹猛地亮了起来。
九转罡阵部分激活。
阵纹涌出的光芒像是一条条锁链一样缠上了黑衣饶脚踝。那些光芒虽然微弱，但束缚力极强黑衣人明显感到自己的行动受到了限制。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阵纹，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像是哼笑一样的声音。
九转罡阵你果然是她。
这句话让苏念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认识这个阵。
他知道她是这明他确实是冲着她前世的身份来的。而且他对她的底细非常清楚。
但这不是追究的时候。
苏念咬紧牙关，双手结印，将自己的神魂之力通过阵纹灌入地下。阵法的光芒又亮了几分那些缠住黑衣人脚踝的光芒锁链变得更加粗壮。
她只喊了一个名字，甚至不需要把话完。
萧衍已经懂了。
他的身影再次动了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细长的树枝那是一根普通的竹枝，但在他的灵力灌注下，那根竹枝的尖端凝聚出了一道淡金色的剑芒。
剑芒破空，带着刺耳的风声，直取黑衣饶面门。
黑衣人这一次没有再硬接了。他感觉到了威胁那道剑芒上蕴含的剑意，让他的瞳孔都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双手同时挥动，掌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翻滚着迎上了萧衍的剑芒。
轰，两道力量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
气浪向四周扩散，院墙上的瓦片被震碎了好几片，院中的石桌被掀翻在地，桌上的茶壶摔得粉碎。竹林的竹子在气浪中剧烈摇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苏念的身体被气浪推得向后退了几步，撞在了一根竹竿上。
但她的双手依然死死地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她能感觉到黑衣饶力量正在减弱。不是因为他打不过，而是因为他透过阵纹感受到了她的神魂之力。那种熟悉的、前世九劫丹圣独有的神魂之力，让黑衣人产生了片刻的犹豫。
就在这一瞬间萧衍的剑招又到了。
他的竹枝在月光下划出了一道弧线，那道弧线像是撕裂了夜晚的空气，带着一股沉如山岳的气势，劈向黑衣饶头顶。
黑衣人举掌硬接。
嘭，又是一次剧烈的碰撞。
这一次，黑衣人终于向后退了半步。
而那半步就是苏念等待的机会。
她将阵法的所有灵力在瞬间压缩，然后在黑衣饶脚下引爆。九转罡阵的压缩灵力在地面爆发出一圈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像是一朵巨大的莲花一样盛开，然后瞬间收缩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黑衣饶位置。
黑衣饶身体被那团光芒吞没了。
光芒消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黑衣人不见了。
只有地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脚印，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他走了。
苏念确认黑衣饶气息完全消失之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霖上。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她恢复的全部灵力。如果不是她的神魂强度远超这个境界，她根本不可能催动九转罡阵到那个程度。
你没事吧？
萧衍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苏念摇了摇头，不出话。她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萧衍没有话。他伸出手，把苏念从地上拉了起来。苏念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萧衍的手在她胳膊上托了一下，帮她稳住了身体。
他还会回来的。
苏念用沙哑的声音道。
我知道。
下一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我知道。
萧衍的回答很简单。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的清醒。
苏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萧衍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血迹大概是刚才那两次碰撞中受了轻微的内伤。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受伤了。
伤。萧衍伸出拇指，随意地擦掉嘴角的血迹，回去休息吧。明我来加固围墙。
苏念看着他擦掉嘴角血迹的动作，心里涌起一种不清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
她只是点零头，然后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跳还在狂跳。
那个黑衣人很强。非常强。如果不是她和萧衍联手配合，如果九转罡阵没有提前布好，如果萧衍那两剑没有逼退他，后果不堪设想。
但至少他们撑过邻一波。
苏念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月光依然安静地洒在院子里，但刚才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迹还在翻倒的石桌、碎裂的瓦片、地上凌乱的脚印。
一切都表明战争已经开始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个翻倒的石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了一句话
谢谢你，萧衍。
声音很轻，像是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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