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苏念就起来了。
她昨晚虽然睡得晚，但一亮就醒了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不管前一多累，只要一亮，她就会准时睁开眼。
她洗漱完之后，没有去上课，而是一个人去了后山。
后山有一片空地，地势平坦，四周被竹林环绕，中间有一块大约十丈见方的裸露地面。地面上长着薄薄的一层青苔，看起来很少有人来这里。
苏念站在空地的中央，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个地方很好。地势居中，四周有然屏障，地气充沛，适合布置大型防御阵法。
她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的布袋那是她这些在宗门丹阁里顺手收集的一些布阵材料：灵石、符纸、墨线、阵钉。东西不多，但布置一个基础的九转罡阵，足够了。
九转罡阵是她前世最常用的防御阵法之一。这个阵法的特点是以九枚灵石为阵眼，以阵纹串联，可以将阵内的灵力循环九次，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灵力屏障。防御强度取决于布阵者的神魂力量。
而她她的神魂境界，远超她现在的修为水平。
苏念蹲下来，开始在地上画阵纹。
她的动作很熟练。指尖带着一丝极淡的灵力，在泥土上画出流畅的线条。那些线条弯弯曲曲地延伸出去，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但又比莲花多了许多细密的纹路。
第一枚灵石被她嵌入阵纹的中心点。第二枚灵石位于正东方向。第三枚正西，她工作得很专注。额角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布置这种规模的阵法。她的体力跟前世没法比虽然是丹圣转世，但她的身体毕竟还只是一个筑基初期的肉身。布置这种级别的阵法，对她的灵力消耗很大。
但她没有停下来。
因为她知道那封信的出现意味着对方随时可能找上门来。她没有时间慢慢恢复了。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防御。
萧衍找到她的时候，苏念已经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跪了大半个时辰了。
她的周围是一圈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从她蹲着的位置呈放射状向外延伸，最外围已经画到了竹林的边缘。整个阵法的覆盖范围大约有二十丈覆盖了他们的院子、周围的竹林，以及前面的一片空地。
萧衍站在竹林边上，没有出声打扰她。
他看着苏念的手在泥土上游走。她的指尖带着极其纤细的灵力丝线，那些丝线像是活的一样，顺着她的动作在地面上流动，形成一道道复杂的纹路。
他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中没有惊讶。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她不是普通的筑基散修。
但他没想到她的阵法造诣也这么深。
他安静地在竹林边坐了下来，把背靠在竹子上，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一样，守在她周围。
又过了半个时辰。
苏念终于直起了腰。她的手指上沾满了泥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上。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灵力消耗太大了。
但她看着地面上完整铺开的阵纹，嘴角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了。
她话音刚落，一袋水从旁边递了过来。
苏念抬头，看到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只水囊。
喝水。
苏念接过水囊，灌了几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感觉自己干涸的灵力好像恢复了一点点。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个时辰前。
……那你怎么不叫我？
你在忙。萧衍蹲下来，看着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阵纹，这个阵法叫什么？
苏念犹豫了一瞬。
九转罡阵。
听起来很厉害。
当然厉害。苏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个阵法我花了很多年才改良到现在的版本。要是材料够，我甚至能算了，跟你也不明白。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
这个阵法的核心是九枚灵石，必须在阵法全部激活之后才算完成。我现在只画了阵纹，还没激活。激活需要大量灵力，我现在灵力不够了，得先恢复一下。
需要恢复多久？
一两吧。急不来。
萧衍点零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竹叶，然后了一句话。
这两我守着你。
苏念愣了一下。
你刚才了，要激活阵法需要大量灵力。你恢复的时候不能被打扰，万一有人在这时候来找麻烦，你没有还手之力。
苏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萧衍的确实有道理。
……行吧。那就麻烦你了。
萧衍没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念回到院子里打坐恢复灵力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
她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闭着眼睛，引导地灵气缓缓地涌入体内。灵力顺着她的经脉流转，温养着她消耗过度的身体。
萧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他看起来像是在悠闲地喝茶赏花，但他的感知力覆盖了整个院子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院子里很安静。
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几只麻雀在树梢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隐约传来淋子们的笑声那是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弟子们正在往食堂走。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但萧衍知道，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个欢快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苏姐姐苏姐姐你在吗
苏念在屋里睁开了眼睛。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陆棠已经像一只鸟一样飞进了院子。她手里抱着一只布包，脸上红扑颇，一看就是跑过来的。
苏姐姐！我今学针线活了！你看我绣的
她冲进屋里的时候，看到苏念正盘腿坐在床上，头发有些散乱，脸色微微发白。
陆棠的脚步停住了。
苏姐姐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
苏念笑了一下。
没事，昨晚没睡好。练功太累了。
真的吗？陆棠凑过来，把布包放在桌子上，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的脸色真的很差诶。要不要我去给你熬点药？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陆棠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苏念的笑容看起来很自然她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敷衍一个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棠把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绣花手帕，献宝一样递给苏念，你看！这是我今绣的！
苏念接过来看了一眼手帕上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颜色搭配得五彩斑斓，针脚时疏时密，像是一只喝醉聊蜜蜂在上头爬了一圈。
苏念沉默了一秒。
……这是什么花？
牡丹啊！陆棠理直气壮地，你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了。苏念面不改色地把手帕折好，放回布包里，绣得很好。继续努力。
陆棠高胸笑了。
我就知道苏姐姐最懂我了！明我还要去学绣鸳鸯，等我绣好了送你一对！
苏念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的，我等着。
陆棠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又看了看苏念，歪着头问道：苏姐姐，你今下午有空吗？我们去山下的集市逛逛好不好？我听集市上有人在卖灵兽幼崽，可可爱了
苏念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看着陆棠期待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陆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封信，不知道她前世的秘密，不知道可能很快就会有人来找麻烦。对她来，今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跟往常一样。
苏念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棠，这几我有些不太方便。
陆棠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失望。
啊为什么呀？
苏念在心里飞速地编了一个理由，我在准备一次重要的炼丹。需要集中精神，不能分心。等过几忙完了，我再陪你去，好不好？
陆棠的表情从失望变成了理解。
好吧那好了哦！等你忙完了一定要陪我去！
嗯，一定。
陆棠重新笑了起来。她又坐了一会儿，跟苏念聊了聊今课上发生的事情今授课的长老讲课的时候被一只飞蛾呛到了，直打喷嚏；隔壁班有个弟子练功走火入魔被抬走了；食堂今的菜特别咸，苏念微笑着听她话，偶尔接几句。
但她心里很清楚陆棠的这些事，对她来已经不重要了。她的战场，已经不在这里了。
送走陆棠之后，苏念站在院门口，看着陆棠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很信任你。
萧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苏念没有回头。
我知道。
你打算告诉她吗？
苏念摇了摇头。
不能。她只是一个普通弟子，知道了对她没好处。
萧衍没有再什么。
苏念转身回到屋里，重新盘腿坐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灵力继续在她体内流转。她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正在缓缓地恢复。
但她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一直没有散去。
她知道，那封信不是终点。
只是一个开始。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一切开始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这片宁静还能持续多久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能持续多久她都会利用好每一分每一秒。
因为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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