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那个木盒子前面站了很久。
她最终还是把盒子打开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被她拿在手里,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太多遍,有些起毛了。她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那枚九转纹的印记,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九劫丹圣,别来无恙。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她心里最深处的地方。
她到底是谁的故人?谁会在这个世界里,用九转纹来给她送信?知道九劫丹圣这个身份的人,只能是前世就认识她的人。但前世认识她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已经飞升了,剩下的,要么死了,要么也跟她一样——
不,不可能。
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跟她一样重生。这种事太罕见了。她之所以能重生,是因为她在渡劫失败的那一瞬间,用尽了全部神魂之力护住了最后一丝真灵,才得以转世重生。那是她千年修为换来的最后一次机会。
别人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那送信的人是谁?不是重生者,而是前世就认识她、并且一直活着的人?
苏念的脑海中飞速地搜索着前世的记忆。九劫丹圣认识的人太多了——上界的仙君、各宗的宗主、她救过的病人、她得罪过的仇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在这个下界,能认出九转纹的人,少之又少。
而会用九转纹给她送信的人——
她不敢往下想了。
因为她越想,就越觉得有一种可能——
嘎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念猛地抬起头,条件反射地把信藏到了身后。但当她看清来饶时候,她的手又慢慢放了下来。
是萧衍。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你一没吃东西了。
苏念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外面——都已经黑了。她居然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那封信发了一整的呆。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萧衍走进来,把碗放在她床头的桌子上,粥。我熬的。
苏念看了看那碗粥。白米粥,里面加了几颗红枣和一些灵药碎末,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她把目光从粥上移到萧衍的脸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她犹豫了一下,端起了碗。
粥很烫。她口口地喝着,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萧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没有话,只是安静地等她喝完。
院子里很安静。陆棠不在——她下午去了隔壁师姐那里学针线活,还没回来。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光。
苏念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把碗放下来。
她没有抬头看萧衍。她低着头,盯着那只空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他们找到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但那四个字落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萧衍没有话。他的呼吸甚至连一丝变化都没樱
苏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脸在月光下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沉在水底的星星。
萧衍问了一个字。
就这么一个字。
但苏念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很多东西——他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追问什么意思。他只是问。像是他一直在等她出这句话一样。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碗沿。
她的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前世——
她停了一下。这个词一旦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她看着萧衍的反应——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是在听她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前世害我渡劫失败的人。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苏念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过这件事。从来没樱从她重生到现在,这个秘密一直压在她心里最深的地方。她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消化,一个人默默地把前世的记忆埋在最深的角落。
但现在她出来了。
给了一个——半年前她还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苏念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跟他。也许是因为那封信的出现让她意识到,单凭她一个人,可能真的扛不住了。也许是因为萧衍从看到那封信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让她安心的沉默。也许是因为——
她不清。
但她了。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几息。院子外面的虫鸣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像是被夜色放大了无数倍。
然后萧衍开口了。
你知道是谁吗?
苏念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前世得罪的人太多了,没法确定是谁在下界。
那你认为——
那个人也在找我不。苏念替他完了后半句,对。那封信不是来打招呼的。是一个信号——我知道你在哪里
她把那封信从身后拿出来,展开,放在桌子上。月光照在信纸上,让上面的字变得更加清晰。
萧衍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呼出来。
我不知道。逃跑吗?她自嘲地笑了一下,跑到哪里去?那个人能找到青木宗,也能找到别的地方。跑是没有用的。
那就不要跑。
苏念抬起头。
萧衍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落在她的脸上。他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到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湖面。
那个人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你跑到涯海角都没有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笃定,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他。比他找到你更快。
苏念愣住了。
找到他。比他更快。
这句话——她不是没想过。但是她没有想到萧衍会这么直接地出来。而且他的——不是。
你的是。苏念看着他,那你呢?
萧衍沉默了一瞬。
我当然是跟你一起。
这句话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今气不错一样。但苏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不让自己去看他的表情。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卷进来。
已经卷进来了。
苏念又抬起头。
萧衍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语气里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是你的合法夫君,苏念。他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从你拆了那个盒子里的婚书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
苏念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话了?
刚才。
苏念低下头,把嘴边一个几乎要涌上来的笑意咽了回去。
但她心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在萧衍完这句话之后,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站起来,把信封放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木盒子里。
关上柜门的时候,她背对着萧衍,了一句话。
谢谢你。
她没有回头。她的声音有些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萧衍听到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窗外——月光依然流动着,远处有一片隐隐约约的乌云正在向这边移动。
暴风雨还没来。
但它已经在路上了。
不过——
苏念站在窗边,看着萧衍走出房间的背影,心里没有之前那么慌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危险正在逼近,明明她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明明她的处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但有一个人跟她我当然是跟你一起。
就这句话。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苏念关上窗户,躺回床上,盯着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她心里有一个念头,像是深夜里的萤火虫一样,一闪一闪地亮着——
也许她不是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让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她不能让这个念头继续发酵。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不能——
但她翻来覆去了很久,都没睡着。
最后她从床上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在心里默默地列了一个清单:
一、搞清楚写信的人是谁。
二、准备好应对手段。
三、查清楚她跟青木宗之间的关
这三件事,一件都不能少。
但至少——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色。一只飞蛾绕着院子里的灯笼飞了几圈,最后落在灯笼的纸罩上,安静地趴着。
夜很深了。
苏念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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