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伤恢复得很快。
第二拆开布条的时候，伤口已经结痂了。她涂在伤口的药膏虽然品相一般，但她偷偷用自己炼的金疮散加了一些进去效果立刻翻了好几倍。伤口周围的黑气已经被彻底清除了，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痕，再过两就能完全消失。
她检查完伤口，把布条重新缠好，然后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阳光正好。
萧衍坐在石桌前，面前摊着一卷书。他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皮。
好了？
好了。
苏念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茶水还是温的大概是萧衍刚泡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茶香在口中缓缓化开。
她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远处。
竹林在晨风中摇曳，阳光在竹叶间跳跃，像是洒了一地的碎金。几只鸟在树梢上鸣叫着，声音清脆悦耳。昨那场战斗留下的痕迹已经全部被清理干净了石桌扶正了，碎瓦片扫走了，地上的脚印也磨平了。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但苏念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了。
如果以后每都这么危险你怕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她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茶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倒映着空的云影。
她没有看萧衍。
但她能感觉到萧衍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过了好几息，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怕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
苏念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萧衍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中，阳光在他的瞳孔里反射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
怕死。怕受伤。怕苏念停了一下，怕被卷入根本不想卷进来的事情。
萧衍沉默了片刻。
那你怕吗？
苏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反问。
她张了张嘴，想当然不怕但话到了嘴边，她发现自己不出口。因为她确实害怕。不是怕死她前世连劫都扛过九次，死亡对她来已经不是最可怕的东西了。她怕的是再一次失败。
怕再一次什么都做不了，看着一切在眼前崩塌。
她沉默了很久。
……有一点。
她最终出了实话。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萧衍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到像是深山中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然后他开口了。
我也怕。
苏念愣住了。
萧衍看着前方，语气依然平淡，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真诚。
我怕你受伤。我怕那封信之后还会发生更多的事。我怕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算了，不这个了。
但苏念已经听到了。
她从他的停顿中听到了他没有完的话。那三个每一句的重点都不是他自己，而是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茶水烫了一下她的舌尖，她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了下来。
你呢？
萧衍看着她的反应，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苏念抬起头。
什么？
我问你怕不怕。
苏念放下了茶杯。她看着萧衍的眼睛那双平静的、深邃的、像是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她发现，在这一刻，她不想再回避了。
有你在就不怕。
她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
她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去看竹林里的鸟。
萧衍没有话。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苏念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笑了一声。
她猛地转过头去，但萧衍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但她没找到任何证据证明他刚才笑了。
你刚才笑了？
没樱
我明明听到了。
你听错了。
苏念瞪着他。但萧衍的表情滴水不漏他看起来就像是从来没笑过一样。
……校你厉害。
萧衍没有接话。他重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书。
但苏念注意到了，他翻书的那只手，食指在书页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一个很微的动作。但苏念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在得意。
她转过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下午，苏念坐在竹林边的石头上，又拿出了那封信。
她把它铺在膝盖上，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经过了昨晚的战斗、包扎、休息她的心情已经不像最初那么慌乱了。现在再来看这封信，她的思路反而更清晰了一些。
她和萧衍联手打退了那个黑衣人。这明对方并没有强大到不可战胜的地步。那个黑衣人是化神期以上的实力，但被九转罡阵限制了行动之后，他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这明，她前世的阵法造诣，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有效。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确认。
只要她的阵法和丹术还能用，她就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苏念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远方的空。
边的云层正在缓缓移动，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远处的山脊上形成一道道光柱。
她的目光很平静。
前世她一个人面对了九次劫。每一次都是在必死的边缘挣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问题是用来解决的。
不是用来怕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
苏念。
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
她回过头。
萧衍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野花淡紫色的，的，散发着一种清甜的香气。他把那把野花递向她。
路过看到的。觉得挺好看。
苏念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把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像是刚刚被摘下来的。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把花。
……你什么时候学会摘花了？
刚才。
苏念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淡紫色的野花。
她活了上千年，收到过很多礼物珍贵的药材、高阶的法器、稀有的丹方。但收到一把路边摘的野花这是第一次。
她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
花很香。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谢谢。
她得很轻。
萧衍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了院子。
苏念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野花，站在午后的阳光下。
微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起来，拂过她的脸颊。她低头看着那把野花，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走远的萧衍的背影。
然后她轻声了一句话。
有你在，确实不怕。
声音被风吹散了。
但她没有再第二遍。
有些话一遍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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