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第三传开的。
火城来了几个穿统一服饰的人。他们穿的是浅青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佩统一规格的长剑，进城的时候排成一列，步伐整齐，气质与火城本地修士截然不同。
茶馆里的消息传播得最快。
苏念在城门口买材时候听到两个卖材婶子在聊这事。
听了没？城东来了一群人，穿一样的衣服，长得还都挺好看的。
那不是长得好看——那是修仙宗门的弟子服！我听我家那口子了，那是青木宗的，来火城招生的！
青木宗？那不是千里之外的大宗门吗？怎么跑我们这个破城来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家二狗子已经去报名了，万一被选上了呢？
苏念拎着菜篮子，站在菜摊前听了一耳朵。
青木宗。
她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前世的时候她听过这个宗门——不大不，在方圆千里之内算得上是一流势力。宗门以丹道和木系功法见长，门内弟子以温和着称，不是什么好斗的门派。
这种宗门跑火城来招生——实话，确实不太寻常。
火城不是什么大地方。在整个沧澜国的版图上，它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太容易被记住的城。青木宗跨越千里跑到这里来招生，要么是路过顺便看看，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苏念想到前几城郊那道直冲际的白光。
她拎着菜篮子回了家。
院子里，萧衍正在劈柴。他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臂，手起斧落，粗大的木柴被干脆利落地劈成两半，再劈成四份。他劈得很专注，木屑在阳光下飞溅，落在他脚边堆成了一堆。
苏念把菜篮子放在石桌上，倒了一杯水喝了，然后靠在门框上看他劈柴。
萧衍劈完最后一根木柴，把斧头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有事？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你平时不会靠在门框上看我超过三息。
苏念被他得噎了一下。这个人观察力也太敏锐了。
青木宗来火城招生了。她。
萧衍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走到石桌边坐下，也倒了一杯水。
然后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来，青木宗在千里之外，火城又不是什么灵脉汇聚之地——他们跑来这里招生，不太正常。
萧衍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接话。
你怀疑跟我们有关？
不是怀疑——是肯定。苏念压低声音，前几的白光，别青木宗了，恐怕更远的地方都注意到了。火城这种地方出现那种级别的灵气波动，不派人来查看才奇怪。招生可能只是个幌子。
萧衍放下水杯，看着她。
你想去？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石桌上自己的手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在这里住了快两个月了。苏念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认真，这两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苏家的事、仇家的事、那个红袍修士的事——每件事都不是我们主动找的，都是事情自己找上门来的。
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下一次找上门的，可能就不是元婴期了。
萧衍没有反驳。他知道她的是对的。那个红袍修士死了，黑风崖那边虽然是暂时安静了，但安静不等于放弃。宗门已经注意到了火城的异动，接下来这里的局势只会越来越复杂。
苏念看着他，认真地问：
萧衍，你想去吗？
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苏念一愣。她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你都不考虑一下？
有什么好考虑的。萧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桂花树的枝叶上，你在哪我就在哪。
这话得平淡极了，语气像是在今气不错一样自然——但苏念的心跳在那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被杯子里的水呛到了，咳嗽了两声。
那个——我还没决定去不去呢。
那就慢慢想。
萧衍站起来，走到柴堆边，把劈好的木柴码整齐。他的动作很从容，像刚才那句话完了就过去了。
但苏念知道——他不是随口的。
他那句你在哪我就在哪——分量很重。
她捧着水杯，看着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忙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当晚上，苏念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仰头看着满的星星。
火城的夜空很干净，没有大城市的灯火污染，星星像是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银河横跨际，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在想前世的事。
前世她最后一次渡丹劫的时候，象比这壮观多了。九道雷从而降，每一道都粗如山峰，劫云覆盖了方圆千里，方圆千里的修士都能感受到那股毁灭地的威压。
她渡了九次丹劫——九次。每一次都在鬼门关上走一遭，每一次都咬着牙挺过来了。
她渡劫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修为更高？是为沥术更精？还是为了——找到那个答案？
那个她从第一世就开始寻找的答案。
她的身世。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她每一次渡劫时感受到的那种——有人在冥冥中注视着她的感觉。
这些事情，在火城是找不到答案的。
但宗门里——可能会有线索。
苏念在星空下坐了很久，直到夜风吹得她肩膀有些凉了，她才站起来。
她走回屋里的时候，看到萧衍房间的灯还亮着。
她没有过去敲门，只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了两个字：
我去。
门缝里的烛光摇曳了一下。
里面传来一声平静的回答：
好。我陪你。
苏念站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之后，苏念仍然没有立刻睡着。她盯着花板，在脑子里默默盘算着去青木宗的计划——到了之后怎么报名、怎么通过考核、怎么在不暴露真实实力的情况下混进去。每一步都要心，每一步都要想好退路。
但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萧衍那句你在哪我就在哪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算了，不想了。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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