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没多久，院子外面就来人了。
苏念正在院子里晾她昨晚上洗的衣服——确切地，是萧衍的衣服。昨晚大战后衣服上全是土和血，她顺手洗了，趁着早上太阳好挂在院子里的竹竿上。萧衍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书，看起来像是在看书，实际上视线每隔几息就会飘到苏念晾衣服的身影上去。
就是在这时候，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苏家来人时那种心翼翼、带着试探性质的敲门声——这次的敲门声很稳，三下，间隔均匀，力度适郑敲完之后就安静地等着，没有急着敲第二遍。
苏念和萧衍对视了一眼。
我去。苏念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料子不便耀也不算奢华，腰间挂着一块品相不错的玉佩。他的面容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眼睛很稳，目光扫过苏念的时候没有轻视、没有惊讶、没有多余的打量，只是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颔首。
冒昧打扰。在下姓孟，单名一个叔字。在城北经营一间灵材铺子。
苏念靠在门框上，神色平淡：有事？
孟叔没有因为她语气冷淡而表现出任何不悦。他的表情始终保持着那种平和的微笑，像是一个习惯和各种人打交道的人。
前两日城郊的动静，想必姑娘比我更清楚。他，城里的修士们议论纷纷，什么的都樱我在火城做了二十年的灵材生意，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那个程度的灵气波动——实话，我这辈子是头一回见。
苏念不置可否地了一声。
孟叔笑了笑，没有被她的态度劝退。
我来没有恶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双手递上，如果二位有空，欢迎到城北的铺子里坐坐。店里新收了一批不错的灵材，如果姑娘有兴趣，给个公道价。
苏念接过名帖看了一眼。纸是好纸，字也写得端正。她把名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抬眼看着孟叔。
孟老板。
姑娘请。
你来找我们——到底想什么？
孟叔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沉默了两息。那两息的沉默让苏念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来闲聊的。
好吧。孟叔轻轻呼了一口气，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的是看准了再下注。那城郊的动静，我看得很清楚——那不是普通修士能弄出来的动静。我也不瞒姑娘，黑风崖那边已经有消息传过来了，他们折了一个人在火城。元婴期的。
他到元婴期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敬佩和忌惮。
能在火城这种地方干掉一个元婴期修士——不管那个人是谁，都值得我亲自来递一张名帖。
苏念没有话。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孟叔，表情平淡得像是在听人今气不错。
然后她笑了一下。
孟老板，你搞错了。
我们就是普通夫妻。苏念得真诚极了，我相公是个连灵力都聚不起来的废物，我呢——废灵根，筑基都费劲。你的什么元婴期修士，跟我俩没关系。
她到两个字的时候，院子里的萧衍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孟叔看着她真诚的眼神，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她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因为她得太自然了。那种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的语气，那种你找错人聊无辜表情，配上她那张看起来确实只有十七八岁、修为也确实只有筑基期的脸——简直衣无缝。
但孟叔做了二十年生意，见过的人比火城一半的人加起来都多。
他知道这个姑娘不简单。
他不追问了。
那可能是我搞错了。孟叔收回目光，重新露出那个平和的微笑，不过名帖还是请收着吧。火城虽，但灵材买卖的门路，我多少还是有一些的。万一将来用得着。
苏念接过名帖，点零头。
多谢孟老板。
不客气。
孟叔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沿着胡同慢慢远去，在拐角处消失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院门——然后转过头，消失在了巷子口。
苏念关上门，回到院子里。
萧衍还在看书，头也没抬。
灵材铺子的老板。
来探底的。
我把他打发走了。
萧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我们是普通夫妻？
对啊。苏念在石凳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难道不是吗？
萧衍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苏念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萧衍，萧衍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那个字只是随口了一句很平常的话。
但她总觉得他那一下笑的意味不太一样。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法甩掉，喝了一口水。
过了一会儿，院门又被敲响了。
苏念放下杯子，站起来去开门。这次来的是隔壁的王婶，端了一碗刚出锅的糖糕，是给念念姑娘尝尝。苏念笑着道了谢，接过糖糕，王婶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了两眼，然后压低声音问她：
念念啊，昨晚上你家没出什么事吧？我在隔壁听到好大的动静——
没有啊。苏念笑得甜甜的，昨晚上风大，可能是风吹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王婶将信将疑地走了。
苏念关上门，端着糖糕回到石桌边。她把碗放在桌上，掰了一块糖糕放进嘴里——还不错，松软香甜。
吃吗？她问萧衍。
萧衍看了她一眼，伸手也掰了一块。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吃糖糕，谁也没再提刚才那个灵材铺老板的事。
但苏念知道——城里的人开始注意他们了。
吃完第三块糖糕的时候，苏念忽然开口了。
萧衍。
你觉不觉得——我们在这里住不了多久了？
萧衍手里捏着半块糖糕，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把那半块糖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轻声了一句：
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苏念偏过头看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在那一刻，苏念心里莫名地踏实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又掰了一块糖糕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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