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之后，火城安静了整整三。
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带着敬畏的安静。茶馆里的书先生不敢提城郊的事，灵药铺的掌柜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就连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街坊邻居们，也都默契地绕过了那个话题。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白光。
那道光柱冲而起的景象，在火城每一个修士的记忆里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那不是金丹期、不是元婴期能搞出来的动静——那道光里的气息，像是来自比他们理解的世界更高的地方。
有人那是上古法器出世了。
有人那是渡劫期大能的化身降临。
还有人——那是城郊那个废柴姐的修为又炸了。
最后那个法在私下里传播得最广，因为那更像是火城风格的解释。
但不管怎么，所有人达成了一个共识：不要靠近城郊那个院子。绝对不要。
苏念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因为她睡了整整两。
那回到院子里之后，她几乎是刚沾到枕头就昏睡过去了。她的身体在那一场大战中透支得干干净净，灵力枯竭、神魂之力被抽走了一部分、身上还有几处外伤——她没有重伤，但她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萧衍守了她两。给她擦脸、换药、熬粥——虽然她什么也没吃。他把磨好的剑放在床头的桌上，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睡。
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乖。平时的锋芒和警惕都不见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一只把自己蜷成一团晒太阳的猫。萧衍中间去厨房烧了两壶水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发现她自己翻了个身，把被子踹掉了一半。他又给她盖回去，她不满地哼了一声，又翻了个身。
萧衍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睡相，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家伙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第三早上，苏念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她不太认识的地方——床头的桌上摆着剑、水杯、一碗已经凉聊粥。窗台上放了一枝桂花，不知道是谁摘的，插在一个破陶罐里，看起来竟然还挺好看。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大战。红袍修士。白光。剑穿心。然后——
她最后的记忆是萧衍在她面前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全身酸疼，但内视了一下经脉——灵力恢复了大约四成，剩下的还在缓慢循环恢复。她松了一口气。能恢复就好，她最怕的是本源之力使用过度留下后遗症，看起来情况比她想的要好。
她下床推开门。
午后的阳光涌了进来，暖洋洋的，带着桂花树的香气和泥土的味道。她抬手挡了一下眼睛，然后看到了院子里的萧衍。
萧衍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两个碗——像是刚盛好的汤。
他听到门响，抬头看过来，看见苏念站在门口，他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
醒了。
饿不饿？
他的话刚完，苏念的肚子就非常诚实地发出了咕——的一声。
苏念的脸红了。萧衍笑出了声。
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汤底是骨头汤熬的，香得让人一下子就觉得饿得不校
趁热吃。
苏念在石凳上坐下，低头看着面前那碗面。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柱，吹了吹，放进嘴里。
面很筋道，汤很鲜，荷包蛋煎得刚刚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糖心的。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她觉得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面。
萧衍坐在她对面，也低头吃自己的那份。两个人面对面吃面，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吸溜面条的声音。
苏念把一整碗面连汤喝了个精光，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暖洋洋的，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舒服了？萧衍问。
舒服了。苏念闭着眼睛，阳光透过眼皮让她看到一片暖红色的光，这面不错。
那是。
苏念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他。萧衍正在收拾碗筷，一副居家好男饶样子。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她问。
很安静。萧衍把碗叠在一起，那具尸体被处理了，消息传出去了。黑风崖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估计在摸我们的底。城里的人不敢靠近，苏家那边——他顿了一下，派人来探望了三次，都被我拦在外面了。
苏念挑了挑眉：三次？
三次。第一次是送补品的，第二次是送灵石的，第三次是想请我们过去住的——苏家家主亲自来的。
苏念听到这个，忍不住笑了笑。苏正弘啊苏正弘。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父亲能屈能伸到这个地步呢。
拒绝了？
嗯。我你需要静养，谁来都不见。
苏念靠在椅背上，看着桂花树后面那片蓝得透亮的空。午后的风很轻，把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地送过来，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人舒服得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打了一个哈欠。
然后她发现自己真的很困。不是那种灵力透支的虚脱，而是一种身体得到休息之后的自然困意——像是身体在告诉她，现在安全了，可以放松了。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萧衍注意到她的状态，放下碗筷，轻声：困了就去屋里睡。
嗯……苏念含糊地应了一声，但没有动。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已经半闭上了。
阳光穿过桂花树洒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歪——
萧衍在她彻底滑下去之前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苏念没有醒。她顺着那个力量靠了过去——头歪在了萧衍的肩膀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萧衍的动作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肩上，轻轻的，暖暖的。她的头发蹭在他的脖子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和桂花的味道。
他僵了大概有三息的时间。
然后他慢慢放松下来。他没有动。没有把她推开，没有把她叫醒。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午后的阳光里，让她的头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肩上。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的沙沙声在风中细碎而温柔，偶尔有一两瓣花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萧衍的手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睡着聊苏念。她的睡脸安安静静的，呼吸平稳。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院子里的桂花树，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
风从远方吹来，又吹向远方。
半个时辰后，苏念在他肩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萧衍没听清她了什么，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正午里格外清晰。
他没动。
他打算让她一直靠着。
就算塌下来——那也是塌下来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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