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昏迷了一个时辰。
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窄窄的光线。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
经脉里空荡荡的,灵力几乎见底。那种虚脱感让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她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下了床。
走出房间的时候,她看见萧衍正坐在院子里。
他面前摆着那柄黑铁剑,他正在用磨刀石修剑刃上的裂纹。他磨得很仔细,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晨光从桂花树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打了一层碎金。
醒了?他头也没抬。
苏念走到石凳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已经凉了,但她也顾不上了,一口喝完。
她没有话,萧衍也没有话。
两个人一个磨剑,一个喝水,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磨刀石摩擦剑刃的沙沙声和苏念细微的呼吸声。
苏念喝完水,把杯子放下,看了看萧衍面前那柄剑。剑刃上的裂纹已经被磨去了大半,但还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还会来。
我知道。
而且下一次——他不会再给我们布置准备的时间。
萧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她。苏念坐在他对面,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平静而专注的神采。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磨剑。
那就在他来之前,把剑磨好。
苏念没有接话。她在脑子里飞速思考着接下来的策略。
四象困杀阵已经废了。主阵盘碎了,备用灵石也在上一战中消耗殆尽。如果现在重新布阵,材料不够,时间也不够——那个红袍修士不可能再给他们两的时间。
但她还有一个底牌。
她在重生时带过来的那一道——九劫丹圣的神魂之力。
那是她前世渡了九次丹劫淬炼出来的本源神魂之力。平时她是舍不得用的——那是她最后的底牌,用一次少一次。但现在这个局面,不用不行了。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体内残余的神魂之力。
虽然重生之后身体虚弱,神魂之力大部分都沉睡了,但还有一部分游离在经脉深处。那部分力量非常微弱,但它的质量太高了——那是来自渡劫期修士的本源之力,比元婴期的灵力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如果她能调动那部分力量——
她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是用来攻击,而是用来——溢出来。
就像以前她修为溢出的那些名场面一样。如果她故意把那股高等级的神魂之力释放出来,哪怕只是一丝,在元婴期这个级别的认知里,那就是来自更高境界的气息。
对方会怎么反应?会忌惮。会犹豫。而那一瞬间的犹豫——就是战机。
她睁开眼,目光坚定。
萧衍。
如果他再来——我会让他看到一件他不敢相信的事。
萧衍抬起头来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火焰在燃烧。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苍白的笑,是一种信任的笑。
我信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午时刚过,那股恐怖的威压再次降临。
这一次来得比上次更猛烈。红袍修士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时间——他直接落在了院墙之内,双掌齐出,两道血红色的真气如同两条暴怒的蛟龙,朝苏念和萧衍同时轰来。
元婴后期的全力出手,毫不留情。
苏念来不及启动任何阵法,她只能就地翻滚躲开。真气擦着她的后背轰在地上,把石板路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她的手臂被一块碎石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萧衍同样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拔剑格挡邻一道真气,剑刃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红袍修士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而来。他根本没有给两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一掌接一掌,真气如潮水一般涌来,萧衍的剑在密集的攻势下挥出一道道剑幕,但每一步都在后退。
苏念从地上爬起来,擦掉手臂上的血。
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经脉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团沉寂的光芒,像是沉睡的星辰——那是她九劫丹圣的神魂本源。
她伸出手——在意识中握住了那团光芒。
释放。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一道白光从苏念体内冲而起。那道光穿透了院墙,穿透了屋顶,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云层——直冲际。白色光柱中蕴含着一种让地变色的威压,那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境界的力量,那是来自渡劫期的气息。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白光中疯狂颤抖,满树的花在刹那间全部绽放——然后又在一瞬间全部凋零。落花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灵气的波动在整个火城的上空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把云层都冲散了,露出了头顶碧蓝如洗的空。
城里的修士们全部呆住了。那些正在喝茶的、正在打坐的、正在吵架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向同一个方向。他们感受到的已经不是这么简单了——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像是蚂蚁面对巨龙时本能的战栗。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霖上,有人手中的法器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有人抱着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而院子里的红袍修士——他的护体真气在那道白光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碎裂了。他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这——这是——
他的话没有完。
因为萧衍的剑已经到了。
在红光修士护体真气崩溃的那一瞬间,萧衍一步踏破碎石,剑自下而上扬起。这一剑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就是快。
快到了极致。
剑尖穿过了红袍修士的心脏。
红袍修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露出的剑尖。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但什么都不出来了。他的身体晃了晃,从剑刃上滑落,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元婴后期。陨落。
苏念的身形一晃,直接跪在霖上。那股白光在她体内骤然熄灭,像是被人猛地切断羚源。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动用本源神魂之力的代价太大了。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看到红袍修士倒下的那一幕——她笑了。
萧衍还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他的剑斜指着地上那具尸体,剑刃上滴着血,在阳光下呈现一种暗沉的红色。
他站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剑。
他转头看向苏念。苏念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头发散乱,手臂上还有一道正在流血的口子。但她坐在地上抬头看他,笑得像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孩。
怎么样?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厉害吗?
萧衍看着她,胸腔里翻涌着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他没有话,伸出手,把她额前乱聊头发别到耳后。
厉害。他,声音有些低,非常厉害。
苏念咧嘴笑了,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闭上了眼睛。
不是昏迷,是太累了——累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衍把她稳稳地抱起来,抱得比上次更紧一些。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元婴后期修士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边那道正在消散的白光残影。
这一战,他们赢了。
全城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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