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
晨雾还没有散尽，火城城郊的破院子里已经站了两个人。苏念站在东侧的阵眼处，萧衍站在院子中央。两人都没有话，晨风穿过院墙，吹起苏念的衣角和萧衍的袖口。远处的边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把山峦的轮廓照了出来。
然后他来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风压，没有任何预警——那道身影就出现在了院墙外面的树枝上，像一只停在枝头的黑色乌鸦。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面容枯瘦，眼睛却亮得像两盏鬼火。他的气势没有收敛，元婴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方圆百丈的灵气都被搅得一片混乱。
晨雾在那股威压的冲击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样，向两侧翻卷退散。
火城方向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城里的修士们几乎同时感觉到了这股铺盖地的威压。茶楼里的掌柜打翻了手中的茶杯，街角的流浪汉被吓得缩成了一团，正在打坐的修士们纷纷睁开眼睛，脸色煞白地望向城郊的方向。
坐在门口剥花生的老人手一抖，花生米洒了一地。他呆呆地看着城郊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是……什么级别的怪物？
苏念站在阵眼处，直面那道威压。
她的胸口像被人擂了一拳，呼吸猛地一窒，但她咬着牙没有后退。她的手按在阵盘上，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阵盘在接受她的灵力灌注时产生的反馈。
元婴后期的修士，果然不一样。
光是气势就已经让她这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有些吃不消了。如果正面打——她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但她不需要正面打。
她只需要困住他。
来了。萧衍的声音从院子中央传来，平静得像是在早饭做好了。
红袍修士从树枝上落下来，落在院门外。他没有急着进来，而是站在门外打量了一下这个破院子，然后又看了一眼院墙里面那两个人。
一个筑基后期，一个元婴中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就凭你们俩，也值得黑风崖派我出手？
萧衍没有回答。他的手握着剑柄，剑还没有出鞘，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红袍修士不屑地笑了一声，抬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真气化作一柄长矛，直直地朝院子中心的萧衍刺去。
就是现在。
苏念的手猛地往下一压——启动！
地面上的金色阵纹骤然亮起。四象困杀阵在瞬间全面激活，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在红袍修士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将他周围的空气全部锁死。那道血红色的真气长矛在穿过金色阵纹的时候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速度骤减，气势大削——萧衍侧身一让，长矛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钉在院墙上，把墙炸出一个脸盆大的洞。
红袍修士的表情变了。
阵法？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金色阵纹，然后落在苏念身上。他重新打量了一眼那个看起来只有筑基后期的女人——他的眼神告诉苏念，他开始认真了。
有意思。
红袍修士双手结印，一股更加狂暴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元婴后期的灵力在院墙上撞出层层叠叠的气浪，金色阵纹在冲击下剧烈震颤——苏念清晰地感觉到阵盘的承受力已经逼近极限。
但她撑住了。
她的牙齿咬得咯吱响，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按在阵盘上的那只手被震得发麻。背后的备用灵石一颗接一颗地化为齑粉，灵力被阵盘疯狂抽取。
萧衍——就现在！
剑光。
不是试探性的剑光，不是保留实力的剑光——萧衍拔剑的那一瞬间，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风声、桂花树的沙沙声、远处城里的喧哗声——全部消失了。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后是一道白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从萧衍的剑刃上迸发出来，在空气中拖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斩向红袍修士的咽喉。
红袍修士瞳孔骤缩。他来不及结印，只能单手凝聚真气挡在身前——剑气与真气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院墙上的瓦片被掀飞了几片，桂花树的枝叶剧烈摇晃，落花如雨。
红袍修士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剑法。他。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上了一丝兴奋——像是一个猎人发现了值得猎杀的猎物。
他舔了舔嘴唇，双手猛地合十。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血红色的真气像是沸水一样从他周围的空气中翻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头血红色的猛虎虚影。
苏念感觉到阵盘的压力骤然暴增。她咬着牙关，将体内最后能调动的灵力全部注入了阵眼——阵纹的光芒再次亮起，金色的光柱收紧了一分，将红袍修士的行动空间进一步压缩。
萧衍没有后退。他迎着那头血红色的猛虎虚影踏前一步，剑尖点了三下——
枢破。璇击。玑刺。
三剑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递出去的。第一剑刺破了猛虎虚影的额头，第二剑撕裂了它的前肢，第三剑绕过虚影直取红袍修士的心口。
红袍修士双臂交叉在胸前，硬接邻三剑。
嘭——
又是一声巨响。红袍修士贴在胸口的双手被震开，整个人往后滑了五六步，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他稳住身形之后，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袖子——被剑气割出了三道口子。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你——不是普通的元婴中期。
萧衍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剑刃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元婴后期的护体真气，他用九成力也只能勉强破开。如果再打下去，他的剑可能撑不住。
但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苏念。
继续。他低声。
苏念从阵眼处抬起头来。她看见萧衍的剑刃上那道裂纹，心里一紧。但她同样没有退路——她咬紧牙关，将备用阵盘全部激活。地面上的金色阵纹在这一瞬间亮到了极致，像是有千万条金蛇在地面上疯狂游走。阵法范围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束缚力——连萧衍的动作都因此凝滞了一分。
但红袍修士慢了一息。
就是一息。
萧衍抓住了这一息的空隙，跃入空中，剑刃从上至下斩落。那一剑的剑光在晨光中亮得近乎刺目，像是一道从而落的白色闪电。
红袍修士在最后一刻挣脱了阵法的束缚，但他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了——他侧身一让，萧衍的剑擦着他的肩膀劈下去，把他的红袍切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血液从伤口中渗出来，在暗红色的袍子上洇开成一片深色的痕迹。
红袍修士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头顶已经出现裂纹的金色阵纹。
他沉默了一息。
今先到这里。他擦掉肩上的血迹，身影往后一跃，退出了阵法范围，落在远处的一棵树顶上，下次——你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晨雾之郑
元婴后期的威压像潮水一样退去。
苏念双腿一软，直接跪在霖上。
她的手从阵盘上滑落，阵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上面布满了裂纹。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身上下都在发抖，灵力被抽干之后的空虚感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内部掏空。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萧衍大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
还好吗？
苏念抬起头。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脸颊上。但她看着萧衍，笑了出来。
你剑法又精进了。
萧衍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的手微微收紧。
你阵法也是。
苏念笑得更开了，然后她身体一歪，直接靠在他手臂上，晕了过去。
萧衍一把搂住她，另一只手探了探她的经脉——灵力耗尽，体力透支。他松了一口气，把人横抱起来，大步走进屋里，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沿边，低头看着苏念苍白的睡脸。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安静地开着花，墙角的漏气还冒着烟。
他伸出手，替她把额前乱聊碎发拨到一边。
你好好休息。他的声音很轻。剩下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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