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睡不着。
她知道明一定会有一场硬仗。元婴后期的修为摆在那里，哪怕她和萧衍做了充足的准备，战场上的变数谁也无法预料。她知道现在应该抓紧时间休息，保持灵力充沛——但她的身体躺下了，脑子却停不下来。
她在床上烙了半个时辰的饼，最后放弃了，披了件外衣走出房间。
院子很安静。
月亮挂在中，又大又圆，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画出了一幅淡淡的水墨画，风吹过的时候影子就轻轻晃动，像是画里的墨迹还没有干。
苏念走到石凳上坐下，把双脚缩到凳子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发呆。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在推演明的战斗——阵法什么时候启动最合适，什么情况下需要激活备用阵盘，如果萧衍的剑气被对方的护体真气挡住了该怎么办，如果自己灵力不够了该怎么办——
她正在想到第十三种应急预案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萧衍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也没睡。他披着一件外衣，头发没有束，散在肩上，在月光下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苏念旁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怎么还不睡？
苏念头也没回：你不是也没睡。
我是剑修，作战之前习惯静坐养神，不用睡太多。
那你还出来？
萧衍顿了一下：感觉到你出来了。
苏念没有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尖在月光下一个的半圆。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月光把整个院子照得透亮，桂花树的香气在夜色里特别浓郁，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腌在酒里。
过了一会儿，萧衍开口了。
明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苏念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如果只靠你的剑法和我的阵法——五成。
加上备用方案呢？
六成。
那也不错了。
苏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六成太低了吗？
萧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仰头看着上的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分明。
六成已经很高了。他，我以前打过的那些仗，很多时候连三成把握都没有，不照样打了。
苏念转回头，重新看着桂花树。
你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刀口舔血的日子。
现在呢？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不一样了。
苏念没有追问。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一样了不是他的日子变了，而是他身边的人变了。
她低下头，嘴角在暗处翘了一下，然后又收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了一句：我前世渡劫失败的时候，我以为我完蛋了。
萧衍偏过头来看她。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有一个重来的机会。她，语气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更没想过，在这个重来的路上——还能遇到一个愿意跟我并肩的人。
风吹过院子，桂花树的枝叶轻轻地沙沙响。有几瓣花落下来，落在苏念的肩上，落在萧衍的袖口上。
萧衍伸出手，把她肩上的那瓣花拿了下来。
他的手指碰到她肩头的时候，苏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萧衍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摘一片飘落的羽毛。他把花瓣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
我以前也不信命。他。但现在信了。
苏念抬头看他。
萧衍把花瓣放在石桌上，抬起头来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如果明的对手比我强——如果打不过——
没有如果。
苏念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
萧衍看着她，没有继续下去。
苏念从石凳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她的表情认真而笃定。
萧衍，我跟你过——没有如果。明我们会打赢，打赢了回来继续过日子。你不用想什么如果打不过的事情，因为根本不会发生。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一点。
而且——就算真的发生了，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萧衍仰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的眼睛里，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苏念都开始觉得不自在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收敛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里漫上来的笑容。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温柔得不像话。
苏念被他笑得有些耳根发热。
笑什么笑？我认真的！
我知道。萧衍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笑。
苏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他的眼睛，她又不出来了。
他们两个站在月光下的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弥漫在四周。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更显得这个夜晚安静而漫长。
萧衍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去睡吧。明还要打架。
苏念被他这一拍搞得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拂开他的手。
别拍我的头，我又不是孩。
嗯，不是孩。萧衍收回手，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要好好睡觉。
苏念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走进屋，关上门。
她站在原地，摸了摸刚才被他拍过的地方，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安心的感觉。像是她知道自己身后的那个人会一直站在她身后。
她抬起头，看了看上的月亮。
很圆。很亮。月光像薄纱一样铺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她盯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渐渐安静下来——像是一池被搅动的水，在月光下缓缓恢复了平静。
明也许会受伤，也许会灵力耗尽，也许会面对她重生以来最危险的一战。
但她不怕。
不是因为她多厉害。是因为她知道，明早上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院子里会有一个人已经磨好了剑在等她。
她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明会是很好的一。
她转身也回了屋。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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