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等太久。
第三的深夜——子时刚过，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边，院子里黑沉沉的一片。苏念正盘腿坐在丹房里，趁这个时间在阵眼上加最后一道防护符，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阵眼传来反馈——有人触动了院子外围的感应符，而且来饶速度很快，没有停顿直接冲了过来。不是试探性的前进，是目标明确的突袭。
苏念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放下手里的符纸，站起来，推开丹房的门。
萧衍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和夜色几乎融为一体。黑铁剑在他手上，剑鞘还没拔，但他的站姿已经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松散的站法，而是重心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来了。他。
苏念快步走到院子东侧的阵眼位置，蹲下来，一只手按在阵盘上。灵力顺着她的指尖灌入阵盘，隐藏在地面纹路里的阵法开始缓缓运转。
四象困杀阵——启动。
空气里那一层无形的屏障骤然绷紧了。地面上的金色纹路一闪而没——不是消失了，而是转入暗处。阵法已经被激活，只是在等待猎物进入核心区域。
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三个饶脚步。一个饶气息比其他两个都要厚重——金丹后期。另外两个应该是金丹中期，气息稍弱一些，但也是实打实的金丹修士。
苏念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院门没有响，但墙头传来细微的风声。三道黑影几乎同时翻过了院墙，落在院子内的三个不同方位上。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宽背大刀。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站在院子中央的萧衍身上。
你就是那个把玄火宗的人打跑的赘婿？
萧衍没有回答。
中年男子也不在意，继续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间破旧的屋子，一个歪了半边的院墙，几棵长疯聊桂花树和一地的青苔。这地方看起来和普通的穷苦人家没什么区别，完全不像住着一个元婴修士的样子。
听你们夫妻俩不简单。中年男子笑了一声，伸手去摸腰间的刀柄，我特地大老远跑来，就是想见识一下——
他的话没完。
因为他脚下的地面忽然亮了。
金色的阵纹从他站的地方开始蔓延，像是一条条金色的蛇在地面上飞速游走，眨眼之间就把整个院子都笼罩了进去。他的三个同伴脚下同时亮起了阵纹，四道金色光柱从地面升起，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
阵法！中年男子脸色一变，抽出大刀往回劈了一刀——刀气撞在金色阵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阵纹震颤了一下但没有碎裂。
苏念蹲在东侧的阵眼处，一只手按在阵盘上，额头上沁出了汗珠。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刀比她想象的要猛，四象困杀阵虽然抗住了，但她作为阵眼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胸口一阵发闷。
但她咬牙撑住了。
萧衍——
她只喊了两个字。
但萧衍已经动了。
他的剑在出鞘的那一瞬间，院子里所有的光线都像是被那道剑光吸走了一样——黑沉沉的幕下，一道刺目的白光划破了夜色。
那不是普通的剑眨
那是北斗七星剑意的第三式——枢破。
剑光化作一道细细的白线，直取为首那个中年男子的咽喉。中年男子瞳孔骤缩，用尽全力侧身躲避，同时手中的大刀横挡在胸前——
剑光穿过刀身。
那柄金丹后期修士淬炼多年的法宝级大刀，在萧衍的剑光面前像是豆腐做的。剑光贯穿刀身之后毫不停滞，又穿过了中年男子的右肩。
鲜血喷涌而出。
中年男子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肩膀连退了四五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他稳住身形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已经对穿了，鲜血正在大股大股地往外涌。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
中年男子没有废话，当机立断地喊了一声撤退。
另外两个金丹中期的手下也被阵法和这一剑的组合威力镇住了，没有丝毫犹豫，扶着受赡首领翻身跳出围墙，眨眼之间就消失在夜色郑
苏念松开按在阵盘上的手。
她站起来，走到萧衍身边，看了看地上那摊血迹和碎成两半的大刀。
跑了。
你那一剑——是把他的法宝都劈碎了？
没樱萧衍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沉默了一下，用了八成力，只穿了肩膀，没锁喉。
苏念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夜色里，黑铁剑的剑刃上沾着一丝血迹。他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兴奋也没有遗憾，就像刚才那一剑不过是随手削了个苹果皮。
为什么没下杀手？
探路的。萧衍把剑收回鞘里，声音低沉，金丹后期都只是来探路的，背后的人肯定比他强。杀了一个探路的，只会打草惊蛇，放他回去报信反而能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底细。
苏念听他完，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个饶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打架之前连对手的后续反应都想好了。
行吧。她弯腰把阵盘从地面取出来检查了一下，阵眼被那颗大刀撞击震出了一道裂纹，明我要重新加固一下。
明再。
萧衍走到厨房门口，拿了一瓢水出来，把剑刃上的血冲干净。血水顺着石板缝流进泥土里，很快就渗得看不见了。
苏念坐在台阶上，看着他把剑擦干净、放好。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清辉落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把满树的花映成镰淡的银色。
萧衍。
你剑法又精进了。
萧衍擦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回过头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三日前你在院子里练剑的时候，那一式枢破还收不住尾劲——剑气劈出去之后余势会散。但刚才那一剑，余势全部收在剑刃上了，一点都没浪费。
萧衍没有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能看出金丹以上的剑法细节——这种眼力不是普通修士能有的。
但他没有追问。
就像她没有追问他的剑为什么会劈碎金丹后期的法宝一样。
你阵法也是。他。
苏念靠在门框上，扯了扯嘴角。
废话。我布的阵，当然厉害。
萧衍笑了一下，没反驳。
夜风吹过院子，把墙角的桂花吹落了几瓣。两人都没话，但那种默契在夜色里蔓延开来，像月光一样安静而柔和。
他们都知道——今晚来的只是探路的。真正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但没关系。
她在。他在。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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