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事件后的第二上午,苏家来人了。
来的是苏家的老管家——在苏家干了三十多年的一个老头,姓刘,平时管着苏家的杂事。他在苏家的时候没少对苏念翻白眼,但今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进门就笑得满脸褶子开花。
四姐!老奴给您请安了!
苏念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听到这声四姐的时候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笑得夸张的老脸,面无表情地继续翻药材。
有事事。
刘管家搓着手,满脸堆笑:家主大人请您和姑爷今晚回府用膳,特地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家主他惦记着您呢——
刘管家愣住了。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辞——如果苏念拒绝该怎么劝,如果她甩脸色该怎么哄——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结果她了一句,干脆利落得让他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什么。
那……那老奴就回去禀报家主了……
去吧。
刘管家如蒙大赦,鞠了个躬快步走了。走出院门之后他还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的不敢相信。
苏念继续翻她的药材。
过了一会儿,萧衍从厨房探出头来——他正在里面揉面,手上还沾着面粉。
你要回苏家?
去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苏念把最后一株药材翻了个面,拍了拍手上的泥,昨有人来袭击,今苏家就来请客——你不觉得这个时间很巧吗?
萧衍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面粉,点零头。
那我换身衣服。
傍晚时分,两个人出了门。
苏念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头发简单挽了一下,没戴任何首饰。她这张脸本身就好看,不需要打扮就能压场子。萧衍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衫——也是粗布的,但洗得很干净,穿在身上自有一股清俊的气质。
两人并肩走在去苏家的路上,一路上吸引了不少饶目光。
那就是苏家那个废柴四姐?怎么看起来不像啊……
旁边那个是她夫君?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赘婿一个。
你声点!听那一家子都不简单……
苏念听见了这些话,但懒得理会。萧衍听见了,也当作没听见。两个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去邻居家串门一样随意。
苏家的大门比之前气派了不少。门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门槛上还铺了红布,像是要迎接什么贵客。苏念看到这个阵仗,心里冷笑了一下。
以前的她连走正门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从侧门进。现在苏家给她铺红布了。
真有意思。
两人刚走到门口,苏家家主苏正弘就亲自迎了出来。
念念!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苏正弘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锦袍,腰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和前几次看到苏念时那张冷脸判若两人。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喊,只是点了下头,就走了进去。
苏正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穿过前厅的时候,苏念注意到苏家的布局变了。之前那些华丽的屏风和挂饰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内敛的布置——显然是为了配合的氛围。
正厅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有一壶上好的灵酒。苏念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心里默默算了算——这一桌至少花了二十块灵石。以前她连一块灵石的零花钱都没有,现在苏家舍得为她花二十块灵石摆酒席了。
坐坐坐,别客气。苏正弘殷勤地让座。
苏念和萧衍在客位上坐下。苏家其他人陆续入座——主母王氏坐在苏正弘旁边,脸色不太好看,但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苏婉坐在最远的位置,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苏念注意到苏婉的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那种位置,不像是自己碰的。
她什么也没,端起面前那杯灵酒喝了一口。
念念啊,苏正弘举起酒杯,脸上堆着笑,这段时间家里忙,为父也没姑上你。听你们两口日子过得不错?
还校
听你修为恢复了?
苏念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谁的?
外面都在传——比武大会那你把周家的辈钉在桌上了。为父一听就知道,我女儿的灵根肯定没问题!
苏念没有接话。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苏正弘见她不理茬,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转向萧衍,试图换个目标话——
萧衍啊,在苏家住的还习惯吗?
萧衍正低头吃一碗米饭。听到苏正弘问他,他抬起眼来,顿了一下,然后:习惯了。
那就好,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家里,不用客气。
没樱
苏正弘尬住了。
他端着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面具。旁边的王氏看不下去了,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苏念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
这就是苏家那一向高高在上的家主。以前对她动辄呵斥、连正眼都不看一眼的男人,现在放低姿态坐在她面前,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就因为她可能是元婴修士了。
她不是不知道苏正弘的心思。无非就是——她崛起了,想把她拉拢回来,借着她的名头壮大苏家。这种事前世她见得多了。
所以她不接话,也不拒绝,就让他们悬着。
苏婉全程没有抬起头来。她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筷子一下都没动过,两只手绞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指节都发白了。
苏念看了她一眼。苏婉感觉到她的目光,身体明显颤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
苏念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极其煎熬。苏正弘想拉拢,苏念完全不接;王氏想发挥她那些虚伪的客套话,但对上苏念那双平静的眼睛就不下去了;苏婉更不用提——她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塞进墙角里。
萧衍倒是吃得很安稳。他从头到尾坐在那里,不卑不亢,苏正弘敬酒他就端杯,菜转到面前他就夹两筷子——像个来蹭饭的,完全不参与任何勾心斗角。
饭后,苏正弘还想留他们话。苏念站起来色不早了,该回去了,苏正弘张了张嘴想挽留,但对着她那副别废话的表情,最终还是没开口。
那……为父送送你们。
不用了。
苏念拉着萧衍出了苏家大门。
走在回去的路上,苏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刚才在苏家里憋着的那股闷气全部吐了出来。
比打一架还累。她。
萧衍走在她旁边,闻言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全程绷着,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端酒杯之前,手指会先在杯沿上敲两下。萧衍,你觉得烦的时候就这样。
苏念脚步顿了一下。
这人怎么连她的动作都记得?
她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没搭话。
两饶影子在月光下并排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差不了多少。
萧衍走了一会儿,忽然了一句:你父亲请客的时机确实很巧。
苏念点点头。
昨有人来袭击,今就请客。他要么是在给人通风报信,要么是想借我们的手帮他解决什么事。
你觉得是哪一种?
都有可能。苏念抬头看了看上的月亮,不过我无所谓。他来试探他的,我过我的日子。只要他不碍我的事——我不会动他。
萧衍没有接话。
但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只要他不碍事。
如果苏家真的碍了她的路呢?
他没有问。也不需要问。
因为不管苏念做什么选择,他都会站她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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