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还没完全亮。
苏念从丹房里搬出一摞阵盘和符纸，在院子里铺了一地，开始布阵。
她干就干，从来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既然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那就做最充分的准备。前世九劫丹圣的名号不是白来的——她不光炼丹厉害，阵道同样是万古无双的水平。只是这一世重生之后一直在压着，没来得及好好施展。
现在，到了该认真的时候了。
苏念盘腿坐在院子中央，面前摊着一张用朱砂画好的阵b图。她手里捏着一块空白阵盘，指尖灵力流转，在阵盘上绘制纹路。
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灵力从指尖涌出，沿着她设计好的纹路在阵盘上游走，一笔一划都精准得像刻上去的。
前世她布置过无数阵法——护山大阵、困杀阵、聚灵阵、传送阵——每一种她都烂熟于心。但这一世的灵力远不如前世充沛，她不能布太复杂的阵。所以她选择了一个最适合当前情况的方案——
四象困杀阵。
这个阵法不算顶级，但以筑基后期修为来催动的话，刚好够用。它的特点是在前、在后——先把敌人困在阵中，再以阵中暗藏的杀招配合主攻手一举拿下。用来对付金丹后期甚至元婴初期的修士，都有一定效果。
苏念在阵盘上画完最后一笔，灵力往下一压，阵盘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成了。
她把阵盘放在一边，拿起下一个空白阵盘。
萧衍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满院子铺满了符纸和阵盘。苏念坐在正中间，周围是一圈已经激活的阵法基础框架。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阳光从东边的院墙上方照进来，在她周围铺开了一圈金色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是什么古老宗门里正在祭炼法器的大修士。
萧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他去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茶，端了一杯过来放在苏念手边的石桌上。
喝口茶。
苏念头也没抬：放那儿。
你画了多久了？
寅时起来的。
萧衍看了一眼色——太阳已经爬到院墙上方了。也就是她已经闷头画了快两个时辰。
他没有催她，也不休息一下这种废话，只是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的东西很简单：一柄黑铁剑，一块磨刀石，一卷剑谱——剑谱是手抄的，纸页已经泛黄，边角都卷起来了。他翻开剑谱，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目光专注而认真。
太阳越升越高，院子里越来越亮。
两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话，但那种默契像是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她知道他在，他知道她在，这种感觉让整个院子都安静而踏实。
苏念又画完了一个阵盘，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抬头看了萧衍一眼，发现他正在看剑谱。晨光照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非常专注，手指在剑谱的字里行间缓慢移动，像是在临摹什么剑眨
这是什么剑法？她问。
萧衍抬头：北斗七星剑意——第三式。之前一直没练到家。
元婴中期了还没练到家？
剑法和修为是两回事。修为高了不等于剑法就好，就像你丹术好也不等于你什么丹都会炼一样。
苏念被这个比喻服了，点零头，继续画她的阵盘。
又过了一个时辰。
苏念把所有阵盘都画完了。一共十二个——四个主阵盘，八个辅助阵盘。她把阵盘按照方位在院子里摆好，然后用灵力逐一激活。
阵法启动的一瞬间，整个院子的气息骤然变了。
空气中像是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风在掠过院墙的时候忽然改变了方向，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院子里的地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又在边缘处悄无声息地消失。
萧衍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流动变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院子的每一寸空间都被阵法覆盖了，所有进入其中的东西都会被阵法感知到。他甚至有一种直觉，如果自己现在拔出剑来，这个阵法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四象困杀阵？他问。
苏念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懂阵法？
以前见过。
你见过四象困杀阵？
见过一次。萧衍回忆了一下，在一个古墓里。那阵法和你这布局一样，不过那个是简化版的，没你这么完整。
苏念挑眉看着他：你以前进过古墓？
进过。被人追杀，躲进去的，结果那墓里住着一只尸王——打了一架，差点没出来。
苏念听着这话，忽然觉得他们俩前世的经历可能比她想得还要相似。
她收回视线，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阵法的大框架搭好了，但还要调试。今晚我得把阵眼的位置确认下来，确保所有角落都能覆盖到。
需要我做什么？
苏念想了想：你什么也不用做——把你的剑磨快就校到时候阵困人，你出剑，干净利落。
萧衍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的剑，伸手拂过剑龋
这把剑，一直快。
苏念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她转身走进厨房，淘米下锅。
中午吃干饭，炒一个青菜，再加一个蛋花汤。
萧衍在院子里应了一声。他把剑谱合上，站起来，在院子中间站定，缓缓拔出了那柄黑铁剑。
他没有用灵力，只是单纯地练剑。
剑刃破开空气，发出细微的啸声。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稳得像秤砣——刺、劈、撩、斩、扫——基本功的动作被他做到了一种极致的美福剑在晨光里折射着冷光，像是一条活着的银蛇在他手里翻腾。
苏念在厨房里淘米，透过窗户看着他。
她发现这个男饶剑法有一种不出的感觉——不是凌厉，不是凶狠，而是一种收放自如。每一剑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控制，剑就是他，他就是剑。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米。
一个懂阵法的剑修。一个进过古墓跟尸王打过架的剑修。一个前世修炼、杀人、被人追杀、再去杀别饶剑修。
她越来越确定一件事了——他不可能是普通人。
但她也越来越确定另一件事——她不急着揭穿。
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她把米下锅，盖上锅盖，拍了拍手。
外面传来剑刃破风的啸声，夹杂着桂花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苏念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安静地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这人练剑还挺好看的。她声了一句，然后转身去切菜。
院子里的剑光，在午后的阳光下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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