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大会这事，苏念是真心不想去。
但苏家派来的人堵在院门口，一口一个家主盛情邀请萧姑爷和姐务必赏光嫡姐的未婚夫今日也要上台——话得密不透风，根本不给拒绝的余地。
苏念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口那个笑得一脸褶子的管家，皱起了眉头。
我不去。
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姐笑了，这可是火城一年一度的盛事，各大家族都去，苏家特意给您二位留了上座……
我了不去。
管家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求助地看向萧衍。
萧衍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茶，表情无辜极了。他看了看管家，又看了看苏念，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了一句：
去也校
苏念猛地转头看他。
萧衍耸了耸肩：反正也没什么事，去看看热闹。
苏念盯着他看了三秒，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苏家既然送了那么多东西来，不给个面子不过去。反正就是去坐坐，又不掉块肉。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管家：行，去就去。别催，等我换身衣服。
管家长舒一口气，点头哈腰地徒外面等着去了。
苏念回屋换衣服的时候心里想着——苏家嫡女苏婉的未婚夫，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周什么……周明远？火城周家的长子，据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是年轻一辈里数得上号的人物。苏家今叫他来比武大会露脸，无非是想炫耀自己攀上了个好亲家。
拉他们夫妻去观礼，用意也很明显——让你们看看真正的才是什么样，别以为自己打跑了几个不入流的仇家就真是什么人物了。
苏念换好衣服出来，看了萧衍一眼。
他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是她用苏家送来的布匹裁的。虽然手工粗糙零，但料子不错，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衬。她多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走了。
比武大会的场地设在城中心的演武场上。苏念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苏家在东侧的看台上占了一大片位置，桌上有茶有点心，排场不。
苏家家主苏正清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苏夫人和苏婉。苏婉今打扮得格外精致，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头上戴着翡翠簪子，脸上带着矜持的笑意，时不时低头跟身边的未婚夫周明远几句话。
周明远确实一表人才，体格修长，面容端正，穿着一身白色的武袍，腰间挂着一柄品相不错的灵剑。他端坐在苏婉身边，目光扫过看台下方的人群，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不多不少，正好是那种我知道我很强但我不的分寸。
苏念在心里给了个评价：表面功夫做得不错。
她和萧衍在上座坐下，位置不算差，但也不算核心——正好卡在给面子别太给面子的中间位置。苏念对这种安排毫不在意，坐下就给自己倒了杯茶，专心看下面的比试。
前几场没什么意思。都是些练气期的年轻弟子在台上对打，招式花哨但底子虚，苏念看得直犯困。她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点评——这个大开大合但下盘不稳，那个身法灵活但灵力控制太粗糙，还有一个连最基本的收势都做不好，打完一套拳直接把自己带得踉跄了一下。
她端着茶杯，低声嘟囔了一句：都是花架子。
旁边的萧衍听见了，没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比武进行到中场的时候，周明远终于上台了。
他对手是城西刘家的一个子弟，筑基中期，在火城也算是个有名气的人物。两人交手十几招，周明远一剑破开对方的防御，赢得干净利落。
看台上响起一片喝彩声。
苏正清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苏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周明远在台上拱手行礼，目光不自觉地往苏念这个方向扫了一眼——准确地，是扫了一眼萧衍的方向。那一眼里有好奇、有审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苏念注意到了。
她放下茶杯，端起点心盘子，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桂花糕。
他看你。她含含糊糊地。
萧衍应了一声，表情平静。
他好像在评估你。
让他估。
苏念笑了一下，没再话。
比武继续进校后面几场越来越激烈，看台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热。苏念开始觉得无聊了，正想着找个借口提前走，下面就有人喊了一声——
听苏家的赘婿也在？
声音不大，但因为正好在双方换场的空隙里，全场都听见了。
原本喧闹的看台安静了一瞬。
话的是台下人群里的一个年轻修士，穿的是周家的服饰，显然是周家那边的人。他站在人群前排，仰头看着苏家的看台，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的意思所有人都懂——就是来找茬的。
萧姑爷既然来了，不如下来露两手？
又是一阵安静。
苏念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转头看萧衍，但她感觉到他的气息没有任何变化——呼吸平稳，心跳如常，仿佛那个被当众点名的人不是他。
苏正清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当然不想让萧衍上场——一个公认的废物赘婿，上去能干什么？丢苏家的脸？
他刚要开口圆场，周明远先话了。
王师弟，别胡闹。周明远站在台下，语气轻松，像是在管教不懂事的师弟，萧兄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下场呢？
话得漂亮，但语气里那股居高临下的味道，隔着半个演武场都能闻出来。
苏念慢慢放下了茶杯。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桌面——粗瓷碟子上放着几块桂花糕，碟子旁边是一双竹筷。她用右手拿起一根筷子，在指间转了一下，然后用力往下一甩。
筷子擦着苏念身边飞过去。
速度极快，带起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根筷子已经穿过了看台栏杆之间的缝隙，笔直地飞向周明远——没有扎到他身上，而是扎在了他旁边的桌面上。
筷子从酒杯边上斜插进去，穿透了实木桌面，将那只酒杯牢牢钉在原地。酒液洒了半桌，筷子立在桌面上，微微颤动着，发出细的嗡鸣声。
全场死寂。
周明远僵在原地。
他的王师弟嘴巴张着，一个字都不出来。
看台上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苏念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语气平淡得像在今晚饭吃什么：
手滑了。
她完，转身就往后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萧衍一眼。
愣着干嘛？走了。
萧衍从座位上站起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跟着苏念走下看台，路过目瞪口呆的管家身边时，还客客气气地了一句：
茶不错，多谢款待。
两人并肩走出演武场，身后一片寂静。
直到他们走出大门，演武场里才爆发出一阵嗡文议论声——
刚才那是什么？！
一根筷子？隔着那么远？穿透实木桌？
那女的不是废灵根吗？
谁的废灵根？！你家废灵根能用筷子钉穿桌子？
周明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面那根筷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伸手拔了一下——没拔动。筷子插得太深，半截都嵌进了木头里。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气的。
是后怕。
刚才那根筷子如果真的偏了一寸——穿过的就不是酒杯，而是他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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