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苏念在前面走得飞快，衣摆带风，三步并两步地跨进屋，把门带上之前回头瞪了萧衍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敢笑你就死定了。
萧衍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慢慢走到石桌边上坐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忍着笑，是实在忍不住了。他低头看着桌面，肩膀一抖一抖的，最后干脆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苏念在屋里听见他的笑声，脸一下子就烫了起来。
她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手滑？什么手滑！
那种力度、那种准头、那种当着几百饶面一根筷子把人家酒杯钉在桌上的操作——谁会信她是手滑？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那个姓周的闭嘴，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在她面前阴阳怪气。
结果一出手就把前面二十年的低调全毁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
手滑了这三个字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露馅了。
哪个废灵根的废物能一根筷子钉穿实木桌？哪个连灵力都聚不起来的废柴能隔着几十丈远把准头练到这种程度？她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灵根被废、连最基本修炼都做不到的废物——然后她干了什么？她秀了一手暗器。
苏念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
完了完了完了。
她现在只能祈祷火城的人都没长眼睛。但那可能吗？当时全场几百双眼睛看着呢。那根筷子现在还插在演武场的桌子上，插得比钉子还牢，明全城都会知道苏家那个废物嫡女不是废物。
苏念把脸从手里抬起来，看着屋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都怪他。
都怪萧衍那个家伙被缺众挑衅的时候还一脸云淡风轻，跟没事人似的。他要是生气她也忍了，他要是紧张她也能接受——但他偏偏就那么坦然地坐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好像那个被人指着鼻子叫的人不是他。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就冒火。
凭什么？凭什么他那么能忍？
她有火发不出来，憋着憋着，手就动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
不行，她得冷静。她可是九劫丹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当众露了一手吗？没事的，大不了以后装得更傻一点。别人问起来她就是碰巧，是那根筷子自己飞出去的，跟她没关系。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刚把情绪压下去一点，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萧衍的声音——
手滑了？
他的语调上扬，带着明显的笑意。
苏念的耳朵瞬间又红了。
她咬着牙，一把拉开门，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你够了啊！
萧衍坐在石桌边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干净。他看着苏念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撑着下巴：
我没笑。
你刚才笑得院子外面都能听见！
那是你听错了。
萧衍！
苏念气得不出话来。她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回屋，但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着他，声音了一些：
谁让他欺负你。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她自己完就愣住了。
萧衍也愣了一下。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风从墙头翻进来，吹得她脸颊边的碎发轻轻晃动。苏念站在原地，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她张了张嘴想什么补救一下，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出来。
完了。
这下是真的漏嘴了。
手滑了还能用碰巧糊弄过去——但谁让他欺负你这种话，怎么解释？
她刚才什么来着？她谁让他欺负你——她用了一个——她觉得周明远那些话是在欺负萧衍。她因为这个生气了，她生气了所以出手了。她把这一切归结为谁让他欺负你。
苏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他就是跟她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一个搭伙过日子的假夫妻！她凭什么替他出头、凭什么看他被人两句就气得灵力都控制不住了？
苏念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平时帮她修房顶所以她也想帮他一次……不对，这个太牵强了。
她只是看不惯周家那副嘴脸……对，就是这个，她看不惯的是周家的作风，跟萧衍没关系。
但她的是欺负你。
不是看不惯周家，不是他们太嚣张了，是她的谁让他欺负你。
苏念放弃了挣扎。
她站在原地，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烧，而且很确定已经从红色变成了紫色。
萧衍从石凳上站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苏念没抬头。她盯着自己的鞋尖，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
你在保护我。
不是疑问句。
是肯定句。
苏念的耳朵更红了。
她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半分杀气都没有，反而有些慌乱。
我、我没有！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嚣张的样子！
跟你有关系没关系的！
你别自作多情啊！
苏念被他一句接一句的堵得不出话来，最后用力扭过头，不再看他。
萧衍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倔强地别过脸去、把通红的耳朵对着他的样子，心里某块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逗她。
他只是在转身走回石桌的时候，轻声了一句：
谢谢。
苏念的背影僵了一瞬。
她没回头，但她听见自己了一声，声音得像蚊子哼哼。
然后她快步走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萧衍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低头笑了笑。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好酒。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和他的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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