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的身体恢复得比苏念预想中快。
第七的时候，他肩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他的气色也好了很多，虽然灵力还没完全恢复，但至少不用每躺在床上。
苏念知道他恢复得快不只是因为她的药。
还因为——那些破封丹。
她炼了两次，给了他两颗破封丹，他吃下之后，封印解开了两层。一层在金丹初期，一层在金丹巅峰。现在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到金丹圆满了，距离元婴只差一层。
而那第三颗破封丹——她还没炼出来。
不是她不想炼，而是这第三颗的难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前两颗破封丹是用她前世记忆里一个中等偏上的丹方炼制的，材料虽然稀有，但火城的药铺里好歹能凑齐。但这第三颗不同，它需要的几味主药——星草、万年地髓液、还有一枚妖兽内丹——在火城根本买不到。
苏念在城里转了两，只买到了一些辅助药材。
主药一样都没樱
她盘腿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几本她翻出来的旧书。这些书是她从原来的院子里带出来的，是她前世的炼丹手札的残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一种很古旧的文字写着一行字。
破封丹·第三变
下面写着一个她从来没试过的配方。
这配方需要的材料和前两颗完全不同。最核心的药引不是灵草，也不是妖兽内丹——
而是一滴施术者的本命精血。
加上炼阵——就是用炼丹师的丹火，配合阵法，将精血和药力一同炼入丹郑这种方法在炼丹界极为罕见，因为没有人会为了炼一颗丹浪费一滴本命精血。本命精血损耗了，至少要三个月才能补回来。
但苏念看了这个配方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种炼法，不是普通的炼丹师能掌握的。
在这个配方上留字的人——是她自己。
是前世的她写的。
她合上书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决定了？
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苏念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走路跟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樱
我练过的。
苏念哼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我现在出门买最后一味辅药，大概傍晚回来。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苏念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你那个封印——第三层解开之后，你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萧衍想了想。
元婴中期。
苏念点点头。
元婴中期。在这个火城已经算是顶尖的实力了。就算那个中年人带着帮手回来，至少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她，那我去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萧衍忽然开口了。
你——
量力而校
苏念愣了一下。
她回头看他，他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枣树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照在他身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话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
不是关心——他平时话的那种关心是冷淡的、公事公办的。但今这句量力而行，语气不太一样。
苏念点零头。
我心里有数。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念出门之后，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出来走过了。以前在苏家的时候她不喜欢出门，因为出门就会遇到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后来嫁了人，有萧衍在旁边，她反而觉得出门没那么烦了。
她先去城西的药铺。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苏念把辅药的单子递过去，他接过来看了看，推了推眼镜，从柜台后面拿出几包药材，又转身到里间翻了一通，才把单子上的东西凑齐。
姑娘，你这是炼什么丹？掌柜好奇地问，这几味药可不是常见的搭配。
补气养血的。苏念随口。
掌柜笑了一下，没有多问。做药材生意的人都知道，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苏念付了钱，把药材包好，正准备走，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醉醺醺的大汉。那大汉一脚踢翻了门口的药篓，各种药材滚了一地，掌柜急得直跺脚，却不敢上前——那大汉腰里别着一把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人。
苏念看了那大汉一眼，走上前去，不紧不慢地了一句：把药材捡起来。
大汉低头瞪着她，醉眼朦胧地骂了一句，抬手就要推她。
他的手还没碰到苏念的肩膀，人就已经飞出去了。
苏念只是侧了一步，在他推过来的瞬间让开了重心，顺带用脚尖勾了一下他的脚踝。大汉失去平衡，整个人往门外摔去，在台阶上滚了两圈，趴在街上一动不动了——他直接就睡着了。
掌柜看得目瞪口呆。
姑娘你——
没事，他就是喝多了。苏念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药材捡起来，放回药篓里，睡一觉就好了。
掌柜感激得不行，非要把店里一只刚烤好的烧鹅送给她。苏念推辞了两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傍晚。
苏念回来的时候，两只手都拎着东西。左手是那包辅药，右手是那只被烤得金黄油亮的烧鹅。
她把东西放到桌上，先把辅药心地收好，然后撕下一只烧鹅腿递给萧衍。
萧衍接过来，咬了一口。
哪来的？
药铺老板送的。
送你烧鹅？
我今帮他把一个捣乱的醉汉赶走了。他非要谢我。
萧衍没有话，继续吃烧鹅。
苏念给自己也撕了一只翅膀，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炼丹的事。
辅药齐了，主药怎么解决？
星草——火城没有卖，但城外的妖兽山脉深处应该有野生的。但那地方有高阶妖兽出没，她现在的状态，去了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万年地髓液——那东西只有大宗门的丹库里才樱黑市上偶尔有人卖，但价格贵得离谱，一瓶就要上百块灵石。
妖兽内丹——反倒是最好解决的。杀了妖兽取丹就校
她咬着烧鹅翅膀发呆。
明我跟你一起去。萧衍忽然。
苏念一愣：去哪？
城外。找星草。
苏念看着他，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皱眉的样子太明显了。
苏念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她都没注意到自己在皱眉。
你恢复了吗？就跟我到处跑。
够了。
够什么？
够护你安全回来。
苏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行，那明一起。
入夜之后，苏念没有睡。
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漆黑一片。她把油灯点上，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半个屋子。
她把前两买来的辅药全部从纸包里倒出来，摊在桌上一一清点。甘草根、赤芍、黄精、玄参、龙骨粉——一共十一味。她用手指捻起一撮龙骨粉，放在鼻尖闻了闻，确认品质没问题，才开始动手处理。
碾碎、过筛、分拣、按比例配好。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精准。前世的经验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完成这些工序。
等她全部弄完，桌上的碟子摆了整整一排。她检查了两遍，确认分量无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割破了自己的指尖，将三滴本命精血滴入一个玉瓶郑
精血入瓶的瞬间，她感觉身体里一阵空虚。那是本命精血流失的正常反应，她早有预料。
她把玉瓶收好，然后盘腿坐下来，开始调息。
明要去城外猎妖兽、采药。
回来的路上就得准备炼丹了。
她闭上眼睛，进入修炼状态。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安静的脸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她隔壁的房间，萧衍也没有睡。
月光照不到他那边，他的房间比苏念的更暗。但他没有点灯，就这么在黑暗中坐着，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在黑暗中摊开，掌心朝上。
就在刚才——苏念放出那三滴本命精血的同一瞬间——
他掌心的封印深处，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悸动。
那悸动很轻，轻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如果不是他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但萧衍察觉到了。
他的封印，在回应她。
那道封印最底层的东西，在听到她精血的呼唤时，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萧衍握紧了拳头。
到底。
你和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答案。
但封印最深处那道印记的温度，他记住了。
那是她的。不会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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