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准确地，是一种混合了葱油、酱油和一点点焦糊味的香味。她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房梁。灰扑颇，有几根蛛网挂在角落，但整体来还算整洁。
她动了动，发现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一点点……他的味道。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两张凳子，墙角放着个洗脸架，窗台上摆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
她认得那个陶罐。
这不是她之前住的那个院子。
她刚下床，屋门就被推开了。
萧衍端着一碗面走进来，看到她醒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把碗放在桌上。
苏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碗面。
面条煮得有点烂，葱花切得大不一，还有一个煎得半面焦黑的荷包蛋。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看，但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你做的？
你还会做饭？
不能饿死。
苏念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味道……怎么呢，就是一碗普通的清水煮面，酱油放得有点多，盐可能也多零。但她饿了一，吃得差点连舌头都吞下去。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萧衍在她对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苏念吃了几口，才缓过劲来，问：这是哪？
城东一个空院子。我找的，没人住。
能住？
收拾过了。
苏念往旁边看了看，确实，虽然这屋子看起来还是有点旧，但地面是干净的，桌上的灰也擦过了，窗户纸是新糊的。
她看了萧衍一眼。
他脸上还有些血迹没擦干净，袖子上破了一个大洞，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很。
但他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屋子收拾干净了，还给她煮了一碗面。
苏念低下头，继续吃面。
吃了几口，她才闷声了一句：谢了。
吃完了面，苏念觉得身上有了一些力气。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经脉里虽然还没什么灵力，但至少能走路了。
她走到院子里，看到外面的景象，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院子不大，也就三四丈见方。墙是土墙，但还算完整。墙角有几株野草，东倒西歪地长着。院子里没有石桌石凳，只有一个磨盘，上面搭了块木板，大概就算是桌子了。
比之前那个院子差远了。
但勉强能住人。
委屈你了。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苏念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有什么委屈的，又不是没住过破房子。
萧衍没话。
苏念转回去，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才：那个中年人跑了。
他会回来。
下次来，可能不止他一个人。
苏念转过头看他：你能不能多两个字？
萧衍看了她一眼。
有我。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有你。
她走到磨盘旁边，在木板上坐下来。阳光从歪脖子枣树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萧衍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话。
院子里很安静，能听到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剑
苏念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灰的裙摆。
裙子破了好几处，有一道口子是刚才战斗中被飞溅的碎石划开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腿。袖子上也全是灰，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她看了看萧衍。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外衣上有好几个破洞，左边袖子少了半截，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刚才被碎石擦赡。头发上全是灰，整个人灰扑颇。
苏念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又笑了。
笑什么？萧衍问。
没什么。苏念摇摇头，就是觉得，你这样子还挺好笑的。
萧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了一句：你也差不多。
喂——
实话。
苏念哼了一声，没跟他计较。
她抬起头，看着边慢慢落下去的太阳。火城的傍晚有一种很特别的美，边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连那些灰扑颇屋顶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刚才那一架——打得真挺痛快的。她。
虽然差点被打死。
确实。
但——她顿了顿，还行，没给你拖后腿吧？
萧衍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认真。
没樱
苏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开了视线。
那就好。
安静了一会儿。
萧衍忽然开口。
你那个阵——
不错。
苏念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但她总觉得他这句话不是随便的。
她笑了一下，：你那个剑气也不赖。
我真的。
我知道。
苏念又笑了一声。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过身，朝萧衍伸出手。
起来吧，地上凉。
萧衍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掌心的温度隔着蹭破的布料传过来，有些烫。
他借力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满身的灰，满身的伤，狼狈得简直不像样。
但谁也没有觉得尴尬。
以后——苏念想了想，咱们少打这种架。
不让打？
不是不让打。她，是下次能不能挑个好点的地方？那个院子我住了快两个月，挺有感情了。
拆了就拆了。萧衍，回头我修。
你会修院子？
不会。但可以学。
苏念看着他一本正经可以学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暖了一下。
她别过头去。
行吧，那你学。
学会了给我修个带灶房的大院子。
还要种一棵桃树。
还要——算了，你先学会再。
苏念往屋里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还不错。
她完，没等萧衍回答，就快步走进屋去了。
萧衍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才被她握过的手。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差不多。是一个非常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然后他把手背到身后，也朝屋里走去。
还不错。他低声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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