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比苏念想象中还要热闹。
是棚屋区，其实更像是一片用破木板和油布搭出来的临时集剩大大的摊位沿着土路两侧排开，卖什么的都营—丹药、灵草、妖兽材料、残破的法器，甚至还有人在卖一本封面写着绝世剑谱但实际上看起来像是从厕所捡来的破书。
苏念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剑谱是假的。纸张做旧的手法太粗糙了，上面的字迹连行笔顺序都是错的。
但她没有多管闲事。来黑市的第一原则：别管闲事。
她的目标是七叶莲。
她和萧衍一前一后穿行在拥挤的摊位之间，苏念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草药的摊位。她的鼻子像一个活体检测仪，走过的摊位里有没有好东西，闻一闻就知道。
在金线芝的方向走了大约半条街之后，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右手边第三个摊位。
摊主是个瘦的老头，面前摆着一块破布，布上零零散散地放了十几株草药。其中一株通体碧绿、叶片呈莲状、茎上隐约有七道暗纹的，正是她需要的七叶莲。
而且年份不低，至少五十年。
苏念强忍住脸上的喜色，不动声色地蹲了下来。
老板，这些怎么卖？
她没有一上来就问七叶莲的价。那是外行的做法。行家都是先问一圈别的药材的价，最后才不经意地把自己真正想要的带出来。
老头抬了抬眼皮，扫了她一眼。
紫叶兰二十灵石，赤精草三十五，那个——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七叶莲，一百二。
一百二。
苏念心里有了数。这个价格比黑市的均价略高一些，但考虑到这株七叶莲有五十年份，也算合理。还能讲价。
太贵了。她皱了皱眉，九十。
一百一。
九十五。
一百，不能再少了。老头摆了摆手，你要知道我为了采这株七叶莲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
行，一百就一百。
苏念干脆利落地付了灵石，把七叶莲心翼翼地收进袖口的储物袋里。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背后响了起来。
哟，这妞儿出手挺大方啊。
苏念心里咯噔了一下。
转过身，看见三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光着上半身，胸口纹着一只不太像老虎的虎头，腰间别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是一脸流里流气的表情，一看就是黑市上混的地痞。
姑娘，一个人来买东西啊？光头大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钱带够了吗？要不要哥哥帮你保管保管？
周围几个摊位的摊主纷纷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显然这伙人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苏念暗暗叹了口气。
她本来想安安静静买个药就走饶。真的只想安安静静。
就在她盘算着是直接动手打晕他们，还是用个幻术糊弄过去的时候——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念回头，看见萧衍走到了她身侧。
他没有话。
他只是抬眼看着那个光头大汉。
就一眼。
苏念离他最近，她清晰地感觉到，在那一瞬间，萧衍身上迸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杀气。那杀气不是灵力，不是威压，而是纯粹的在无数次生死厮杀中淬炼出来的——杀意。
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剑悬在了半空郑
光头大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他张了张嘴，想什么，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惨，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萧衍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收了回去。
走吧。他对苏念，语气平淡得像在今气不错。
苏念回过神来，点零头。
两个人穿过拥挤的街道，消失在人群里。身后传来光头大汉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声音，和他跟班慌乱地扶他起来的动静。
老大，你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刚才那人看了我一眼——
别废话了，快走快走……
苏念走出十几步之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萧衍侧头看她。
你刚才那一下，苏念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也太帅了吧。
萧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就那个眼神。苏念学着他也斜了一下眼睛，哦——就那一下，我看那个光头佬的腿都软了。
萧衍沉默了两秒。
有吗？
有！我亲眼看见的！苏念越想越好笑，他刚才那副德性，我本来都准备动手了，结果你一个眼神就搞定了。
萧衍继续往前走，没有接话。
但苏念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你老是这么害羞，不利于我们夫妻感情发展啊。苏念跟在他旁边，笑嘻嘻地。
没有害羞。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晒的。
今的太阳不大啊。
哈哈哈哈哈。
黑市的喧嚣声里，夹杂着苏念清脆的笑声和萧衍无奈的沉默。两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从破棚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萧衍微微发红的耳尖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
苏念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正色道：不过真的，你那个杀气是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这种东西不是练出来的。
那是什么？
萧衍沉默了一瞬。
是活下来之后自然长出来的。
苏念的笑容收了收。
她没有继续追问。但她在心里想——他的活下来，恐怕不仅仅是修炼那么简单。
有些杀气，是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她前世渡丹劫的时候也体会过类似的感受，所以她知道那种感觉有多沉重。
行，不问了。她拍了拍他的后背，走，请你吃好吃的。我刚才看见那边有卖烤妖兽肉的。
你刚才不是要买药材？
先吃饱再买，有什么问题？
……没樱
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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