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苏念把库房留存的药材全部翻出来清点。
厨房地面铺了满满一地药草，她蹲在堆中间，手里攥着自己手写的账册，一边核对，一边在纸页上勾画记录。
“紫灵草，储量足够。龙须根，也够。五色花，还差三株。” 她咬着笔头翻过一页，“七叶莲 —— 彻底空了。”
破封丹最重要的主药就是七叶莲。这药材算不上绝世罕见，却不是火城普通药铺能够备货的，想要拿到，必须去往更远的地方。
苏念合上账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缺什么？”
萧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神态闲散，仿佛只是在自家庭院随意踱步。
“七叶莲，外加三味辅药。” 苏念站起身，拍掉膝盖沾的尘土，“城内根本买不到。”
“那要去往何处？”
“城外黑剩”
出这四个字，苏念清楚看见萧衍眉梢微微一动。
火城北十里外的黑市，属于三不管的灰色坊剩此处货品鱼龙混杂，走私货、猎取得来的奇物、来路晦暗的物件应有尽有，只要付得出代价，大多东西都能寻到。可也正因毫无规矩管束，簇骗子横行，地痞盘踞，处处藏着事端。
“你打算亲自过去？” 萧衍问道。
“药材凑不齐，只能走这一趟。” 苏念将账册收进衣袖，“我一人前去就够，你留在家中守着。”
“我陪你。”
苏念抬眼看向他。
“你？”
“嗯。”
“你清楚黑市都是什么人混迹其郑”
“我知道。”
“你修为才刚刚恢复到金丹境界，一旦遇上突发状况。”
“正因如此，才更该同去。” 萧衍打断她，语气平淡，好似只是在商议今日吃食，“两个人，总归比孤身一人稳妥。”
苏念望着他，到了嘴边推辞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本想自己完全可以应付，但转念一想，对方主动提出同行，一再拒绝反倒显得生分。况且真要是采购到大批药材，也确实需要人手搭把手搬运。
“也罢。” 她拍拍手上碎屑，“你换一身行头，别穿成这副样子。”
萧衍低头打量身上这件粗布衣衫。
“这般装扮，不正好像寻常寄居的人？”
“要的就是看着不像。” 苏念道，“去黑市得低调，但绝不能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你这身，一眼就容易被盯上。”
萧衍沉默片刻。
“那依你看，我该穿什么。”
苏念径直走进他的房间，翻拣过寥寥几件衣物，挑出一件深灰色长衫扔给他。
“就穿这件。”
“这件和其余几件差别在哪。”
“色调暗沉耐脏，看着就像独来独往的散修。” 苏念双臂抱在胸前，上下扫了他一遍，“神态再冷一点，带出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势。”
萧衍接住衣衫，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要站在这看我更换？”
苏念脸颊骤然发烫，立刻转身快步往外走。
“我在院子等你，动作快些。”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苏念用力带上房门，心底暗自懊恼，不过换件衣服，自己何必这般慌乱。
不多时，萧衍走了出来。
苏念回头一瞥，不由得顿住。
深灰长衫剪裁合身，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平日里他总刻意收敛锋芒，看着温和普通，换上这身衣裳之后整个人气场全然改变，脊背挺直，眸光沉静，周身漫开淡淡的疏离冷感，当真就是不好招惹的独行散修模样。
“如何。” 萧衍开口。
“勉强可以。” 苏念别开视线，装作仰望边流云，“出发。”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宅院。
火城内街市依旧热闹喧嚣，沿街贩叫卖糖葫芦，茶馆里书人一拍惊堂木，人声四起。苏念走在前头，萧衍落后半步跟在身后，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是卑躬屈膝的仆从，也没有并肩同行，却随时可以接应护持。
苏念察觉到这个细微的站位，没有点破。
哪怕修为被压制大半，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改不掉，站位、观察周遭的角度、对环境的敏锐感知，全都是常年行走险境的修士才具备的特质，绝非单纯伪装能够做到。
出了北门，踏上土路，往前走三四里，路上行人渐渐稀疏。路上往来的，大多是策马赶路的武者，或是裹着斗篷、低头疾行的修士。
再行数里，前方出现一大片简陋棚屋，黑市已然到了。
远远便能听见滚滚人声，讨价还价、争执叫骂、铁器撞击，混杂着异兽嘶鸣。空气里交织着药草、烤肉与尘土的复杂气味。
苏念翕动鼻尖。
“怎么。” 萧衍问道。
“闻到金线芝的气息，” 苏念眼中泛起光亮，“就在里面，年份至少三十年往上。”
话音落下，她快步朝前，萧衍微微摇头，紧随其后。
黑市入口靠着木柱，坐着一名独眼老者，懒洋洋打着哈欠。见到二人走近，老者伸手拦在前方。
“入场费，一人两块灵石。”
苏念取出四块灵石递过去，老者掂拎分量，侧身让出通路。
“进去吧，提醒你们，东西丢了别来找我，自认倒霉。”
“多谢提醒。” 苏念客套一句，侧身踏入坊剩
踏入黑市，喧闹瞬间扑面而来，远比外面听着更加嘈杂。左侧摊位上，壮汉高举泛着蓝光的斧头高声叫卖；右侧地面蹲着蒙面女子，身前摆着一排成色诡异的瓶罐。远处时不时爆发争吵，有人蹲在地上翻捡一堆残破老旧的法器。
苏念目光快速扫过两旁摊位，没有多做停留，她目标明确，直奔药草区域，无意在这些杂件摊位浪费时间。
萧衍脚步却骤然顿住。
苏念回头。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目光落在一处摊位那半截锈迹斑斑的黑色铁片上，随即收回视线，“走吧。”
苏念顺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那铁片满是锈迹，看着如同废墟捡来的废铜烂铁。可她捕捉到萧衍方才那一瞬异样的神色，悄悄把这件事记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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