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是在第三传到苏念耳朵里的。
那她去东街的杂货铺买盐家里的盐罐子见磷。萧衍早上提了一嘴,她吃完早饭就出了门。
东街离他们住的院隔着两条巷子和一条主街。苏念走在街上,阳光热辣辣地照在头顶,路边卖凉茶的摊子前排着几个人。卖凉茶的大娘扯着嗓子喊:凉茶三文一碗解暑消渴
苏念没喝凉茶。她拐进了杂货铺。
杂货铺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圆脸,下巴上有一颗痣。他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苏念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苏念买了一包盐、一把挂面、一块姜。周老板帮她包好,她付了钱正准备走听到隔壁茶摊上有几个饶话声飘了过来。
她本来没在意。
但她听到了一个词
九劫丹圣。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杂货铺门口,手里拎着盐和挂面,没有动。
隔壁茶摊上坐着三个男人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两个穿短褐的中年人。三个人一人一碗凉茶,正聊得起劲。
那个老头端着茶碗,压低声音:你们听了没有前两城里来了几个人,在到处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其中一个中年人问。
叫什么九劫丹圣。
苏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盐包上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老头继续:据是从京城那边来的出手阔绰得很,住的是城里最好的客栈,吃的是万福楼的席面。他们逢人就问有没有听过九劫丹圣的消息。
另一个中年人啧了一声:九劫丹圣?这名号听着就不一般。是什么大人物?
谁知道呢。老头摇头,听那几个人话的意思好像是这位丹圣大人不见了,他们在找她。
苏念站在杂货铺门口,感觉自己后背有一层薄薄的冷汗渗了出来。
九劫丹圣不见了,得委婉。
实际上九劫丹圣渡劫失败、灰飞烟灭了。修真界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件事。她的丹劫动静那么大方圆千里的修士都能感受到劫的气息。
但不见了死了是两码事。
有人在找她。
那明什么?
那明那些人不完全相信她已经死了。
苏念的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她前世做过很多事。救过很多人,也得罪过不少人。九劫丹圣的名头响彻三界来找她的人,可能是想请她炼丹的,也可能是想杀她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能被找到。
她现在是一个灵根被废的废物庶女。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如果那些人查到她身上她不觉得自己能活着离开火城。
那老头又:我听他们最后打听到的地方是青龙郡。然后就往这边来了。
苏念的手指在盐包上攥得更紧了。
青龙郡。
火城就在青龙郡。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拎着盐和挂面走出了杂货铺,往家的方向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的速度。不能跑。不能慌。不能让人看出来她有问题。
但她的心跳已经快到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回到家,关上了院门。
萧衍不在院子里。灶房也没有人。他大概在屋里。
苏念把盐和挂面放进灶房里,然后站在灶台前,双手撑在灶台边缘,低着头。
她需要冷静。
她前世是九劫丹圣这个身份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还有危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她渡劫失败之后,选择了重生到火城苏家一个废物庶女身上就是因为这个地方偏远,没人会注意到她。
她以为在这里至少能安稳地过几年。
但现在才不到一个月。
仇家已经找过来了。
苏念直起身,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思绪清楚了一些。
她开始分析来找她的人是谁。
如果是她的朋友或者是受过她恩惠的人他们不会用打听下落的方式来找她。他们会在修真界公开悬赏消息。而那几个人是秘密打探的这明他们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
所以是仇家。
至于是哪一路仇家,她前世仇家很多。她得罪过的大势力至少有四五个。最想杀她的大概是那几个她拒绝炼丹的大宗门。在他们的认知里,九劫丹圣不给他们炼丹,就是羞辱了他们。
苏念放下了水瓢。
她站在灶房里,听着自己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不能慌。
她对自己。九劫丹圣已经死了。她现在只是苏念念一个被苏家扫地出门的废物庶女。只要她不暴露修为、不暴露炼丹能力、不引人注目就没人能认出她。
但问题在于,她已经引人注目了。
她去济世堂卖过丹了。虽然她伪装了成色,但补气丹的效果是实打实的。如果有人顺着那条线索查过来,苏念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想了想,决定这几先别去济世堂了。避避风头。
而且她需要加快速度。
仇家快来了。她必须在他们找到她之前至少把萧衍的封印解开一层。
她的底气在于萧衍是个元婴级别的剑修。如果他的封印能解开哪怕一层她至少有一个可靠的后盾。
虽然他不一定知道她的身份。但他们是夫妻。他昨晚为了保护她放倒了一个影蛇杀手。如果她有危险他大概不会坐视不理。
苏念从灶房里走出来。
萧衍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书。午后的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在看一本旧书书页已经泛黄发脆了。他看得很认真,左手翻着页码,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书页上逐行往下移。
苏念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萧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没有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你在看什么?」,「药草图鉴。」他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她看了一下,「从旧书摊上买的,三个铜板。」,「好看吗?」,「还校」他又翻了一页,「上面画了很多灵草的图。有一些我没见过。」,苏念看了一眼书页上的图。是一株银线果的插图画得不算好,叶子画得像韭菜,果子画得像樱桃。但脉络是对的。
她的心跳又动了一下。
银线果是破封丹的辅药之一。
他在看银线果。
她垂下眼睛,没有什么。
萧衍又翻了一页:「这一株我也不认识。」,苏念凑过去看了一眼是赤焰花蕊。
「赤焰花蕊。」她。
萧衍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认识?」,「我在苏家的时候翻过几本药书。」苏念自然而然地了谎,「上面画过。这花长在火山口边上,摘的时候不能用手碰得用玉刀割。沾了手汗就会蔫。」,萧衍看着她,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把书往她那边推了推:「那你看这一株是什么?」,苏念低头看了一眼:「千根藤。长在阴湿的石壁上,根须越多越好。晒干之后入药,用来中和药性。」,萧衍又翻了一页。
「龙骨草。」苏念看了一眼就,「这个我认识我在苏家药房里见过。五十年份以上的值钱。」,萧衍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苏念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打量。
是一种确认。
就好像他刚才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猜到的事情。
苏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没什么。」萧衍低下头,继续翻书,「你懂得挺多的。」,「多看了几本药书而已。」苏念。
「苏家庶女能随便进药房看书?」,苏念卡了一下。
她忘了苏家庶女是这个待遇的。
「我偷看的。」她面不改色地。
萧衍的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笑了一下。很。但在下午的阳光下,苏念还是捕捉到了。
她别过头,假装在看枣树上的麻雀。
但她的脸又烫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就不能冷静点。
萧衍把药草图鉴合上,站起来:「我去做晚饭。昨晚剩的鱼干还没吃。」,「我来烧火。」,「你坐着吧。」他,「今在街上听到什么新鲜事了?」,他问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但苏念的耳朵竖起来了。
他是真的随口一问还是他知道了什么?
她想了想,决定试探一下:「也没什么。就是听人城里来了几个外乡人,在打听什么事情。」,萧衍正在淘米。他的手在水里没有停:「打听什么?」,「打听一个叫九劫丹圣的人。」,萧衍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微。如果不是苏念正死死地盯着他的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的手上继续淘米了。动作恢复了正常。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样。
但苏念看到了那个停顿。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九劫丹圣。
甚至可能知道得比她想的更多。
她不再问了。她安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他在灶房里忙碌的背影。
夕阳的光线从西边的院墙上斜斜地照进来,把整个院子照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事情。
不管来找她的是谁,院里至少还有一个会帮她挡暗器的人。
虽然那个人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帮谁。
但他确实在这个院子里。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今早上修院墙时沾的土。
她伸手搓了搓指尖的土。
在夕阳的光里,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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