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苏念是被饶声音吵醒的。
不是萧衍。是城防卫的人。
大概是有邻居听到了昨晚的动静报了官。两个穿皂衣的城防卫兵站在院子门口,腰里挎着刀,板着脸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苏念披着外衣出来解释了一番有偷翻墙进来偷东西,被她丈夫制服了,人绑在枣树下面,正准备送官呢。
两个城防卫兵看了看枣树下那个鼻青脸肿被捆了一夜的黑衣人那人嘴唇发紫、右腕脱臼、满脸灰土表情十分精彩。
领头的那个卫兵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站在灶房门口端着一碗粥正在喝的萧衍。
「是你们俩制服他的?」,「对。」苏念点头。
卫兵的表情带着一丝怀疑大概是觉得这两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不像能制服一个练气修士的样子。但人确实被绑在树下,事实摆在眼前。
「行,人我们带走了。」,城防卫兵把黑衣人解下来带走了。临走的时候那个领头的卫兵回头看了萧衍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端着粥碗站在灶房门口的男人,看起来实在太淡定了。
苏念送走了城防卫的人,关上了院门。
她呼了一口气,转身走进灶房。
萧衍已经把粥盛好了。白粥,配一碟腌萝卜。和苏念用的那只碗同款但一号的碗放在灶台上,旁边放了一双筷子。
苏念走过去端起碗。
「今干什么?」萧衍问。
「不知道。」苏念喝了一口粥,「先把院子收拾一下。昨晚上那动静太大了晾衣竹竿都被碰歪了。」,「好。」,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萧衍去洗碗。苏念拿着扫帚开始扫院子。
昨晚的打斗在地上留下了一些痕迹青石板上的脚印、碰落的枣花、一枚她没来得及捡的铁镖。她把铁镖捡起来放在石桌上,然后用扫帚把落花扫成了一堆。
她扫到院墙边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院墙东侧的墙面上,有一道痕迹。
很细。很直。
从上到下大约两尺长。切入砖面的深度不算深大约不到半寸但那道痕迹的边缘极其干净利落。
不是刀砍的。
也不是锤子砸的。
是剑痕。
苏念拿着扫帚站在墙前面,目光落在那道痕迹上。
她记得昨晚萧衍在躲那个黑衣饶时候,侧身的过程中好像有一瞬间的手势,她当时没有看清楚。她以为是他在避开对方攻击时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
但现在她明白了。
他当时手指间凝了一道剑气。
他没有用剑。他手里什么都没樱但他凝了一道剑气。那道剑气没有击中目标擦过院墙留在了墙面上。
他应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苏念放下扫帚,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一下那道剑痕。
她的指尖触到砖面上那道光滑的切口,然后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道剑痕。是因为那道剑痕上残留的气息。
那是一种极其精纯、极其锋锐的剑意。
苏念前世见过很多剑修的剑意。宗门长老的剑意、剑道才的剑意、元婴老怪的剑意、甚至化神尊者的剑意她都感受过。
墙上的这道剑意,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无意识外泄,虽然已经被压制到几乎感受不到的程度,但那残留的气息,至少是元婴级别。
甚至可能更高。
苏念的手指停在剑痕上,一动不敢动。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浅了。
她之前推测过他的修为。她觉得他可能是一个被封印的金丹修士。在修真界的等级体系中金丹已经是很高的修为了。火城这种地方,金丹修士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元婴,元婴和金丹之间,隔着一道几乎不可能跨越的鸿沟。
整个火城不,整个火城所在的青龙郡有没有元婴修士都不好。
而他这个每早上去东街口买三文钱一斤新米的赘婿,是元婴级别的剑修。
苏念把手从墙面上放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什么都没樱但她觉得指尖发烫。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弯腰捡起扫帚,继续扫院子。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但她的心跳已经从刚才那道剑意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一直没能降下来。
不是害怕。
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感觉。
苏念把落花和碎叶扫进簸箕里督灶房后面倒了,然后站在灶房门口发呆。
萧衍已经从洗碗的位置站起来了,正在把干净的碗放进碗柜里。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自然没有因为昨晚刚放倒了一个影蛇杀手就觉得自己不应该做这些家务。
苏念看着他弯腰把碗放进柜子里的背影,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他在月光下侧身躲刀的那个画面。
他的腰背,那个身法,苏念甩了甩脑袋,把这些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你怎么了?」,萧衍转过头,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站在门口发呆。
「没什么。」苏念,「在想今中午吃什么。」,「昨还剩一条鱼干。」他,「蒸了吃?」,「好。」,她转身走出灶房。
但她走出灶房之后没有直接回屋里。她走到了院墙东侧那道剑痕前面,又站住了。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摸那道剑痕只是悬空停在它前面大约一寸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果然。
即使这么近的距离,那道剑意也几乎感觉不到。如果不是她把手直接放上去她根本不会发现这道剑痕上残留着这么强的剑意。
也就是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力极强。
他在打架的时候不心泄出的那一丝剑气正常人根本感受不到。只有修为足够高、对灵力足够敏感的人才能察觉。
而她虽然这具身体的灵根废了、修为全无但她前世的灵魂感知力还在。
她能感受到。
她知道那道剑意有多强。
她也因此知道了他比她之前推测的还要强大得多。
苏念睁开眼睛,把手收了回来。
她站在院墙前面,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了屋里,在桌子前面坐下来,摊开了那本破账本。
她在新的一页上写了一行字,破封丹,必须尽快。
她顿了一下。
又在下面写了一句,至少五品。
她放下笔,看着那两行字。
她现在面临的困境是这样的,第一,他身上的封印极其复杂,至少五层,夹杂道规则之力。
第二,他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剑修,但被封印压制到了几乎和普通人一样的程度。
第三,她需要五品以上的破封丹才能帮他解开封印。
第四,她连一品丹炉都没有,口袋里只有几两碎银子。
第五,她不能告诉他她知道这些。
苏念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她前世炼制过最高级别的丹药是九品。五品丹药对她来不算难。但那是前世她有劫淬炼过的丹体、有九品丹炉、有整个宗门的药材储备。
现在她是一个废灵根。炼丹靠铁锅。炼一品补气丹都要把自己累个半死。
五品破封丹,那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但苏念没有气馁。
她咬着笔杆想了想,在账本上又写了几行字,第一步:继续赚钱。至少需要八十两买齐药材。
第二步:找替代药材。银线果和赤焰花蕊买不到可以用金线藤和地心火芝替代。药效差一些,但配合她的丹方调整,可以补足。
第三步:修炼。她需要提升自己的灵力储备。没有足够的灵力,铁锅连一品丹都炼不好更别五品了。
她写完这些,在旁边加了一笔,第四步:不能让他发现我在帮他。
她看着这四条,觉得这个计划虽然困难重重,但至少是可行的。
她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屋子。
萧衍正坐在石凳上在劈柴。
他把一根手臂粗的木头立在石板上,一斧头下去木头从正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断面的木茬子平整得像被刀切开的。
苏念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劈柴。
他劈柴的动作很稳定。每一斧头下去的角度都差不多不偏不遥他不会在劈柴之前先把木头放在地上比划半他拿起来,放下,一斧头下去。
干脆利落。
和他昨晚打架的风格一样。
苏念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握斧头的那只手上。
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
昨晚那双手把一个练气七八层的黑衣杀手一招放倒了。
苏念移开了目光。
她不能再这么看下去了。
她转身走进屋里,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了那株龙骨草。
她把它放在鼻尖闻了闻。
五十年份。品相一般但勉强能用。
她需要更多的药材。需要更好的工具。需要更强的修为。
苏念把龙骨草重新包好藏回衣柜里,然后拍了拍手。
她站在屋里想了一会儿。
院墙上那道剑痕她决定暂时不管它。
不修补。不遮盖。就让它留在那里。
每次看到它,她就会记得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也会记得她要做什么。
苏念走出屋子,在石桌旁边坐下来。
萧衍已经把柴劈完了,正在把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地码在灶房墙角下。他蹲在墙边,一根一根地码,码得比苏念自己码的还要整齐。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了一句:「昨晚那些人还会来吗?」,萧衍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不会。」,「你怎么知道?」,「影蛇的规矩第一次失手后,他们会重新评估目标的价值。」他把最后一根柴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如果雇主出的价不够高,他们不会接第二次。」,「你懂得还挺多。」,「听的。」他。
苏念看着他走进灶房的背影。
听的。
苏念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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