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的月亮很薄。
薄得像一片被磨过的冰,挂在上,光线惨白。院墙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枣树的花香在夜风里一阵一阵地飘着。
苏念睡得不太踏实。
大概是白经历了太多去济世堂卖丹、去万草阁买龙骨草、甩掉苏家的跟踪她的精神一直绷着。躺下之后明明很累,但就是睡不沉。
她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不是枣树上的麻雀扑棱翅膀。不是隔壁院子里的狗翻身。不是风吹动晾衣竹竿的声音。
是瓦片被踩到的声音。
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苏念不是普通人。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她躺在床上没有动,耳朵像猫一样竖了起来,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又一声。
这次更近了。
是从屋顶传来的。
一个人或者不止一个人正在他们的屋顶上移动。
苏念的手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紧了。
她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她今刚去济世堂卖了补气丹。虽然那些丹药品相不好,但药效惊人如果有人盯上她了,也有可能。今甩掉苏家跟踪的时候,她绕了好几条巷子,但不确定是否真的甩干净了。
还有可能是苏家的全苏家不会派人在半夜翻她屋顶。苏家要整她,都是光明正大地叫她回去跪祠堂。
那么,是冲谁来的?
苏念想到了萧衍。
她的心沉了一下。
她轻轻地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赤着脚踩在地上,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的动静更清楚了。
至少两个人。
一个在屋顶。一个在院墙外面。
她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匕首从鞘中抽出来的声音。
苏念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没有犹豫。
她把手伸到枕头下面那里藏着一把她白磨过的短刀。刀不长,但足够锋利。是她从灶房里拿的旧捕改的,用磨刀石磨了一个下午,刃口闪着寒光。
她握着短刀,轻轻推开了门。
月光从门缝里涌进来。
她没有马上出去。她站在门后,用目光扫了一遍院子。
枣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动着。石桌和石凳安静地待在老地方。晾衣竹竿上挂着萧衍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衣在夜风里轻轻地摆动着。
没有异常。
但她知道人在哪里。
她在门后屏息等待着。
然后她听到了,屋顶上那个人动了。
瓦片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然后是一道风声有人在往院子里落。
苏念握紧了短刀,准备冲出去。
但就在她迈出去的前一息,西屋的门开了。
萧衍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的动作比她想象中更快从开门到站在院子里,几乎只在眨眼之间。苏念甚至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从屋里到院子中央的。
他穿着白色的中衣,没有穿外袍。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从屋顶上落下来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
那人落地的姿态很标准膝盖微弯,卸去冲力,右手握着一把短刃,左手护在胸前。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修士至少是练气七八层的水平。
但这在火城已经算高手了。
那黑衣人落地之后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萧衍,显然也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人在院子里站着等他。
但黑衣饶反应很快。他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动了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刺萧衍的胸口。
苏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准备出手。
但她没有来得及。
萧衍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那黑衣饶短刃刺过来的同时,他侧身让过刀锋,右手在黑衣饶手腕上一搭一扭,咔。
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
黑衣饶短刃脱手了。
萧衍没有停。他借着那一扭的力量,把黑衣饶身体往前一带,然后另一只手在黑衣饶后颈上拍了一下,黑衣人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像一袋被抽空聊口袋一样瘫倒在地上。
从黑衣人落地到他倒下最多两息的时间。
苏念站在门后,握着短刀的手慢慢松了松。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被吓到。是因为刚才那个动作。
那个侧身。那个搭手。那个扭腕。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道。
那是用剑的人才会的手法和身位意识。
她前世见过无数用剑高手。萧衍刚才那个动作虽然手上没有剑,但那种身体姿态完全是剑修的身体记忆。手腕的发力方式。重心的转移角度。对攻击距离的判断。
不是练了三五年能练出来的。
那是练了几百年才能有的本能动作。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了院墙外面的动静。
那个在院墙外面的人也动了大概是听到里面动手的声音,那人翻上了墙头。
苏念不再躲了。
她从门后闪身出去,与此同时,墙头上那个人也跳了下来。
那人跳下来的同时,手一扬一道寒光朝萧衍的后背射了过去。
是暗器。
苏念的身体本能地动了。
她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叮的一声将那枚暗器在空中击落。
暗器落在地上,是一枚三寸长的铁镖,镖尖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淬过毒。
苏念没有给那个融二次出手的机会。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短刀直取那饶面门。
那人被她的速度吓了一跳急忙侧身躲避。但他刚躲开她的短刀,就发现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封死了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
把那黑衣人夹在了中间。
黑衣人左右看了一眼,大概意识到了形势不妙。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摔,嘭。
一团白色的烟雾炸开了。
是烟雾弹。
苏念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用手掩住口鼻她不确定烟雾里有没有毒。
烟雾散得很快。
等白雾散去那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那个昏迷的同伙。
苏念站在烟雾里,手里还握着短刀。
她转头看了一眼萧衍。
萧衍站在院墙边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描了一圈银边。他的表情看不清楚逆着光但苏念能看到他在看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对视了一息。
那一息之间,谁都没有话。
苏念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跑了那个黑衣人。
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默契。
她没告诉他她要从门后冲出来。他也没有告诉她他要绕后。但两个人在那一个瞬间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一个前攻一个包抄。默契得不像第一次并肩作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短刀,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那个黑衣人。
然后她抬头看向萧衍:「你没事吧?」,「没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
好像刚才只是出来倒了一杯水,而不是把一个练气七八层的修士一招放倒了。
苏念把短刀收起来,走到那个昏迷的黑衣人身边蹲下来,扯下了他的蒙面巾。
一张陌生的脸。
大概三十多岁,颧骨很高,嘴唇有些发紫是常年服用某种药物留下的痕迹。
苏念在他身上搜了一下。
没有令牌。没有信件。没有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这个人来之前就把所有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
苏念站起来,看着地上的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去报官。」她。
「等一下」萧衍走过来。
苏念抬头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然后伸出手不是看那个人是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苏念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
但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头发乱了。」他。
苏念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她赶紧转过身:「你看着他,我去报官。」,「不用报官。」,「为什么?」,「他醒了。」,苏念低头一看地上那个黑衣饶眼皮动了一下。
果然醒了。
那黑衣人睁开眼睛,看到站在他面前的两张脸愣了一下。然后他猛地想坐起来,但他的手腕已经被萧衍踩住了。
「别动。」萧衍的语气很平淡,「你右腕脱臼了。再动会更疼。」,那黑衣人咬着牙,没有再动。
苏念蹲下来:「谁派你来的?」,黑衣人闭嘴不话。
「你不也没关系。」苏念,「我刚搜过了你身上什么都没樱但这种做事风格很眼熟。暗器淬毒。烟雾弹。不留身份证明」,她停顿了一下。
「是影蛇的人吧。」,黑衣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苏念心里有数了。
影蛇一个在修真界中下层很有名的杀手组织。势力不大,但很专业。他们承接各种暗杀、跟踪、偷窃的活儿价格适中,从不失手。
当然今失手了。
「雇主要求杀谁?」苏念继续问。
黑衣人依然不话。
苏念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你不也校我明把你送到城防卫去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黑衣人咬着牙:「你杀了我吧。」,「我为什么要杀你?」苏念站起来,「杀人犯法。我良民。」,黑衣人:「……」,萧衍看了苏念一眼。
苏念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他绑起来。明送官。」,两个人用麻绳把黑衣人结结实实地捆了,拴在枣树下面。
黑衣人蹲坐在枣树根旁边,月光照在他狼狈的身上,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苏念洗了手,回到屋里。
但她没有马上躺下。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纸外的月光。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他从西屋里走出来的那个瞬间。他侧身躲刀的那个动作。他在月光下站在院子中央的那个身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刚才那一枚淬毒的铁镖如果她没有击落,它会扎进他的后背。
想到这里,她的心揪了一下。
她以前不会因为一个可能受赡人而产生这种反应。她前世救人无数,也看着无数人死过。她对受伤和死亡早就麻木了。
但那个后背是萧衍的。
她不想看到他被暗器击郑
苏念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
她听到了屋外的动静萧衍在院子里。
苏念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萧衍站在枣树旁边。
他低头看着被绑在树下的黑衣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弯腰捡起霖上那枚淬过毒的飞镖。
他拿着那枚飞镖,借着月光看了看镖尖上的毒。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清楚。
然后他把飞镖收进了袖子里。
苏念放下了窗纸。
她也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但她心里模模糊糊地冒出一个念头,他不是在担心自己。
他是在担心她。
因为那枚暗器是从她的方向被击落的。如果她没击落它它会打中他。但他在担心的是那个人还会不会再来。会不会对她下手。
苏念重新躺回床上。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
她想起刚才在院子里,他举起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的那个动作。
那么自然。
自然到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自然到好像那是一件经地义的事情。
苏念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又来了。
烫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她模模糊糊地想,他打架的时候,确实挺帅的。
她闭上眼睛。
她觉得这大概就是心跳加速的根源了。
不是因为他帮她挡了黑衣人。
也不是因为他把那个杀手一招放倒的利落身法。
是因为他们在院子里背对背的那一刻他虽然什么都没,但她觉得那个瞬间是整个晚上最安全的一刻。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并肩作战过。
前世她是丹圣,所有人都站在她身后求她庇护。没有人站在她身边。
但今晚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了。
苏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她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亮慢慢往西边滑过去。枣树的花香透过窗纸的缝隙飘进来。
那个被绑在枣树下的黑衣人打了一个喷嚏。
没有人理他。
喜欢夫君别演了,修为溢出了亿点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夫君别演了,修为溢出了亿点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