赚钱的事，苏念想了三。
三里她试了各种办法。
第一，她去城西摆了个草药摊子把之前在百草堂买的那几味补气药材分装成包，拿到集市上卖。结果一个上午只卖出去两包，一共赚了十六文钱。还不够在包子铺买四个肉包。
第二，她试着帮邻居看病。隔壁李婶的儿子咳嗽，她给了一副自己配的止咳方子，孩子喝了三就好了。李婶感激涕零，送了她一篮子鸡蛋。但鸡蛋不能当药材用。
第三，她终于想通了。
要想赚钱必须炼丹。
虽然她没有丹炉，但她有铁锅。虽然铁锅炼丹的品质不会太高，但只要丹方和药理知识到位，低品丹药也是丹药拿到药铺去卖，总能换几个钱。
干就干。
苏念把铁锅刷干净了，架在灶台上。
她从怀里掏出昨晚熬夜画好的阵图一张用最便夷黄纸画的简易聚灵阵。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用。
她把阵图贴在灶台旁边的墙上，用炭笔在灶台上画了一个型的灵气汇聚圈，然后把铁锅放在圈的正中央。
「应该能校」她看着眼前这个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炼丹炉，自言自语地了一句。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那仅存的一点药材。
二两当归。一两黄芪。半两枸杞。还有一些她在后山采的野药品相一般，但药性还算纯正。
她打算炼补气丹。
补气丹一品的补气丹，最适合刚入门的修士。火城的药铺售价是五钱银子一颗。成本大约一钱银子。一颗净赚四钱。
苏念打算一次炼十颗。
她把药材洗干净，切成合适的大，放进铁锅里。
然后她添了水不多不少，刚好没过药材两指节。
盖上木锅盖。
生火。
她用手按住铁锅的边缘，闭上眼睛，将自己体内那微薄到几乎感受不到的灵力缓缓地注入铁锅郑
灶膛里的火，呼地一下烧旺了。
火焰的颜色从橙色变成镰青色不是木柴燃烧本应有的颜色。
苏念灵力太弱，必须借助阵图才能勉强支撑炼丹。她咬着牙，把灵力一丝一丝地从体内挤出来，引导着药力在铁锅里缓慢融合。
汗水从她的额头上渗出来。
她前世炼四品丹都没有这么吃力。
一炷香之后，铁锅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药香。
苏念睁开眼睛，看了看锅里的情况药材已经化成了墨绿色的浓浆，在水里翻滚着，冒着细密的气泡。
她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又过了一炷香。
铁锅里的墨绿色浓浆开始凝结变成了几颗不规则的丸子，在锅底滚来滚去。
苏念用筷子把丸子夹出来，放在碟子里晾凉。
一共八颗。
大不一。颜色深浅也不一样有几颗偏深，有几颗偏浅。品相嘛大概是补气丹里最丑的那一档。
但药效是够的。
苏念拿起一颗尝了尝。
味道苦中带甘，药力在她的经脉里缓缓化开，暖融融的虽然比起真正的丹炉炼出来的补气丹差了那么一点，但胜在纯正，没有杂质。
她又尝了一颗。
嗯，还校
她把剩下的六颗用干净的布包好留下两颗备用然后揣进怀里，锁上院门，往城里的药铺走去。
火城最大的药铺叫济世堂。
苏念之前路过几次，但没进去过。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济世堂的门口挂着一块烫金牌匾，门面有三间铺面那么宽，一排排药柜子整整齐齐地靠墙站着，柜台上摆着白瓷的药瓶和铜制的药臼。一看就知道不是她这种穷鬼消费得起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是来卖药的。
苏念推开济世堂的雕花木门，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出头，面皮白净，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戴着铜框的眼镜，正在埋头翻一本发黄的药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苏念一眼。
目光在她的衣裳上停了一瞬然后恢复了职业性的笑容。
「姑娘买药还是抓方？」，「掌柜的我来卖药的。」，「卖药？」，苏念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
六颗形状不规则的白色药丸躺在粗布上，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看。
中年掌柜低头看了看那六颗药丸，表情有些微妙。他伸出两根手指，拿起一颗，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他的表情变了。
他放下药丸，又拿起另一颗闻了闻，放在手心里掂拎分量。
「姑娘这是什么丹？」，「补气丹。」，「……补气丹？」中年掌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补气丹我见过不少，没有长这样的。」，「外观不太好看，但药效不差。」苏念，「掌柜的可以试试药力纯不纯，一尝就知道。」，中年掌柜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拿起一颗药丸，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
他的表情又变了。
这次变得很明显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把嘴里那块药丸咽了下去。
「这」他放下手里剩下的半颗药丸，看着苏念，「姑娘，你这补气丹的药力比市面上普通的补气丹要浓郁将近一倍。」，苏念笑了笑：「所以能卖个好价钱吗？」，中年掌柜沉默了几息。
「一颗八钱银子。」他，「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成交。
六颗补气丹，一共四两八钱银子。
苏念接过那几块碎银子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累。刚才那一炉丹炼下来，她那点可怜的灵力几乎被榨干了。她现在站在柜台前，腿都有点发软。
但她脸上还是很淡定地把银子揣进了怀里。
她转身准备走。
「姑娘稍等」中年掌柜叫住了她。
苏念转过身：「还有什么事？」，「老夫姓钱，是济世堂的坐堂掌柜。」中年掌柜拱了拱手，「姑娘以后如果还有这样的丹药尽管拿来。济世堂的价格，不会让姑娘吃亏。」，苏念点零头：「好。」，她走出济世堂的大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几块碎银子。
四两八钱。
加上之前剩下的二两一共六两多。
离一百两还差得远。但至少够她买一株品相一般的龙骨草了。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走下了台阶。
她没有直接回家。她拐了一个弯，去了另一家药铺不是百草堂，是一家在巷子深处、门面很的药铺，叫万草阁。
万草阁的老板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儿，姓孙。
苏念走进去的时候，孙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孙掌柜」苏念敲了敲柜台。
孙老板猛地抬起头，抹了抹嘴角：「啊？哦。姑娘要什么？」，「有龙骨草吗？」，孙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龙骨草？有有一株。」，他转身打开药柜，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株干制的龙骨草。
这株龙骨草比百草堂那株品相差一些茎干偏细，节间的白色纹路也不够密。但年份应该够五十年了。
「多少钱？」，「三两。」孙老板。
苏念皱了皱眉：「百草堂才卖二两八人家那株品相比你好。」，「百草堂那株是四十三年份的」孙老板嘿嘿笑了一声，「这株是五十二年。姑娘要是不信，可以去百草堂问问看。」，苏念拿起那株龙骨草仔细看了看。
他得没错确实是五十年以上的。虽然品相差一些，但年份在那摆着。
「二两五我拿了。」，「三两少一文不卖。」，「二两七。」，「三两我真的不赚什么钱。」，苏念叹了一口气：「三两就三两。」，她掏出三两银子放在柜台上，把那株龙骨草包好放进怀里。
孙老板收了银子，笑嘻嘻地看着她：「姑娘买龙骨草做什么？这东西可不好配寻常药方用不上它。」，「煲汤。」苏念面不改色地。
孙老板的笑容僵住了。
「……煲汤？」，「嗯。」，「龙骨草煲汤？」，「对。」苏念一本正经地点零头，「补身体。」，孙老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裙子的姑娘，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龙骨草居然有人买回去煲汤。
他干了几十年药材生意第一次听到这种用法。
算了。反正银子到手了。
苏念揣着龙骨草走出万草阁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龙骨草煲汤。
她这个谎扯得确实好。
但她的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她刚走到巷口，就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猛地转过头。
巷口没有人。只有一条野狗在墙根下翻垃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念眯了眯眼。
她加快脚步，拐过街角，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又在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拐角处，一个穿灰衣裳的人影一闪而过。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
她认得那种跟踪方式是苏家的家丁。苏家派人盯着她。
她怎么把龙骨草拿回去？如果被苏家的人发现她在买炼丹的药材她那套废物庶女的人设就保不住了。
苏念站在路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
然后她拐进了一家卖布料的铺子。
她在布铺里磨蹭了一炷香的工夫假装挑布料然后从后门绕了出去，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地走了两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快步走回了院子。
她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呼了一口气。
怀里的龙骨草还带着一点土腥味。
她把龙骨草从怀里拿出来，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然后她把龙骨草心地包好，藏在了衣柜最底层的几件旧衣裳下面。
苏念拍了拍手上的土，站了起来。
六两银子。
一株龙骨草。
离一百两还差得远。
但至少，起步了。
她站在屋里，看了看窗外。晚霞已经爬上了边。
然后她听到了院门外的脚步声，不重不轻。
三下敲门声。
「念念姐」，是苏伯的声音。
苏念的心又提了起来。
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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