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苏念一直没有话。
她不是不想是不知道什么。
她抱着那几件苏婉的旧衣裳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的。萧衍跟在她后面,距离不远不近大约两步半。刚好是她如果停下来,他会撞上来的距离。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一直走到了院子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把那几件衣裳放在石桌上。
藕荷色的那件袖口确实有胭脂印。鹅黄色的那件领口的绣线松了几根。桃红色的那件最新,看起来确实像只穿了两三次。但苏念翻开领子看了一眼领子内侧有一个的补丁,针脚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苏婉没穿过几次。
苏念把桃红色的那件衣裳翻面看了看,然后叠好了放回石桌上。
她知道自己不会穿。
不是因为嫌弃。在苏家待了这么久,她已经不是那个在乎几件旧衣裳的人了。
她只是不想穿苏婉的东西。
苏念坐在石凳上,抬头看着枣树。
枣树的叶子在午后阳光下绿得发亮。花瓣大部分已经谢了,但还有几朵挂在枝头,在微风里轻轻地晃着。
萧衍走过来,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没有话。
他也没有问她在想什么。
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不会话的树。
苏念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笑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个不话,另一个也不话。但他们不话的方式不一样她是在想事情,他是真的就不话。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问我在想什么?」,「你想的时候会。」他。
「万一我一直不想呢?」,「那就一直不。」,苏念看着他。
他坐在石凳上的姿态很放松背靠着院墙,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某个点上,不聚焦,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放空自己的思绪。
她忽然问他:「你今那句话是跟谁学的?」,「哪句?」,「她跪我也跪。」,萧衍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看头顶的枣树:「没人教。我自己想的。」,「自己想的?」,「嗯。」他,「我们成亲那,苏家的人觉得我是废物,你也没什么。但那场婚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他顿了一下。
「既然都不是我们的错,那我们就得站在一起。」,苏念愣住了。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完那句话之后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淡然的、安静的、像一棵树一样的姿态。
就好像他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但苏念心里被那句话砸开了一个口子。
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我的错。
既然都不是我们的错那我们就得站在一起。
她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几件衣裳。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她忽然站起来:「我去做午饭。」,「我来吧。」他也站了起来,「你歇着。」,「不用我今想做饭。」苏念着已经走进了灶房。
她站在灶台前面,拿起捕切矗
切着切着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弯嘴角是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她赶紧抿住了嘴。
但笑意已经像溢出杯沿的水一样止都止不住。
她低头继续切矗
葱被切成均匀的葱花,散落在案板上。她的眼睛弯弯的虽然低着头,但谁都看得出来她在笑。
她前世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她以为感情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要互相试探、互相算计、互相考量。
但好像,不是这样的。
这件事好像很简单。
简单到只有四个字,站在一起。
她把葱花放进碗里,擦了擦手,转身拿起锅。
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昨晚潜入他房间装睡的事情。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又笑了。
她一边生火一边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在火光里看起来有些模糊,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萧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他听着灶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切菜声、生火声、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的声音。
那个声音几乎被锅铲声盖过去了。但他的耳力太好他听到了。
她在哼歌。
调子不成调断断续续的。但确实是哼歌。
萧衍靠在院墙上,看着头顶的枣树。
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午饭是葱花鸡蛋面。
面条是苏念亲手擀的虽然谈不上多筋道,但胜在新鲜。葱花炸过之后有一股焦香,混在热汤里,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好吃吗?」苏念问他。
「嗯。」他低头吃了一大口。
「就一个嗯?」,「好吃。」,苏念满意地低头吃自己那碗面。
她吃了一口,又抬头看了看他。
「喂」,「嗯?」,「你以前有没有跟别人过这种话?」,「哪种?」,「就那种」苏念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站在一起什么的那种话。」,萧衍放下筷子。
「没樱」,「为什么?」,「因为以前没有想要站在一起的人。」,苏念低下头,吃了一大口面。
热汤顺着喉咙流下去暖了胃。
也暖了别的地方。
她吃完面,放下碗,站起来:「你洗碗。」,「好。」,苏念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来。
她把那本破账本拿出来,翻开到写药材清单的那一页。
她拿起笔,在那两个字下面写了一行字,先不着急。
然后她把笔放下了。
她把账本合上,看着窗外的色。
快黑了。
晚霞在边铺开来,一层橘红一层淡粉,像被人用水彩晕开的。枣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院墙根上。
苏念靠在窗框上,看着边的晚霞。
她弯了一下嘴角。
又弯了一下。
然后她索性不压了让那个笑容大大方方地挂在脸上。
反正也没人看见。
而院子里萧衍正坐在石凳上洗碗。
他低头洗着碗,嘴角也挂着一个的弧度。
两个人都没有让对方看见。
但那个弧度是差不多的弧度。
院子里的枣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着。隔壁院子传来邻居家孩的笑声和狗叫声。远处街道上有人在喊包子热乎的包子
这就是火城。
这就是他们的院子。
这就是他们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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