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几千年，从一只连化形都不会的黑熊，一步一步修到如今的仙境界。
他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伤，有几次差点死了。
他靠本事和运气活了下来的。
但运气不会永远跟着他。
孙悟空站在妖堆中，歪着头，看着那穿着锦襕袈裟的黑熊精。
他在看黑风大王在面对“这件袈裟是祸根”警告之后的选择。
他很好奇。一个妖魔能不能收住自己的贪欲？
孙悟空见过很多神仙，都贪得无厌。
在人间见过凡人贪到妻离子散，贪到家破人亡。
妖魔本性就是随心所欲的，贪就是贪，不会隐藏什么，很少有妖魔能收住自己的本心。
此刻他想知道，这个黑熊精能不能收住自己的本性，恢复理性。
黑风大王沉默了良久。
他的手指在袈裟上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苍狼精，看着这个多年老友眼中藏不住的担忧，
他露出一个大满不在乎的笑容。
“这东西既然入了我的手，那就是我的。兄弟就不要担心了，来来来——”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们继续喝酒。”
苍狼精看着他满不在乎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又闭上了，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蛇精见黑风大王和苍狼精都喝了，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不在意什么祸根不祸根，他觉得黑风大王得对——到手的就是自己的。
下面的妖们见黑风大王都这么了，也不再想了。
他们本来就不会想到那么深。
他们只知道大王得了宝贝，大王高兴，大王赏了他们酒喝。
酒杯碰撞声、妖们的嬉笑声此起彼伏。
黑风洞中重新热闹了起来。
孙悟空在下面看着那个黑熊精，露出一个几分自嘲的笑。
一个山野妖怪而已，自己白期待了，还以为他能做出什么不一样的选择。
妖就是妖，不会因为多修几百年就变得不一样。
看戏这么久，也该动手了。
他将木棍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郑
从妖中走出，来到洞府中央，停下来，站在那里。
周围的妖们还在喝酒，有人注意到了他，停下酒杯，疑惑地看着他
——这只妖怎么不喝酒？
怎么站到中间去了？他在干什么？
他是哪个山头的？怎么没见过？
黑风大王也注意到了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站在洞府中央的“妖”身上
——他扛着木棍，嘴角挂着笑，那笑容里没有妖对大王应有的敬畏。
黑风大王放下酒杯，眉头皱了起来，苍狼精和蛇精也同时看向了他。
黑风大王看着那只“妖”，目光中满是疑惑。
孙悟空看着前面那三个妖，咧开嘴，笑了。
“黑风大王是吧？你身上那袈裟——是我师父的。如果不想死，就给老子脱下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属于齐大圣的神威，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那是困了五百多年的猛兽终于挣脱了锁链，仰长啸。
他的金毛在神威中飘了起来，眼睛像两团金色的烈焰；
手上的金箍棒在神威中亮了起来，棒身上的符文像活了一样，
在铁棒上游走、盘旋、咆哮。
那股神威从他身上炸开，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冲击波所过之处，石桌石凳被掀翻，酒菜碗碟被震碎。
整座洞府都在颤抖，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靠得近的直接被震飞了出去，撞在洞壁上，
落地时已经不会动了，七窍流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靠得远一些的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被震得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尖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还有的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念叨着“饶命饶命饶命”，他们不知道在向谁求饶。
黑风大王身体也在发抖。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孙悟空那张燃烧的猴脸。
神威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的妖力在体内乱窜。
苍狼精双腿在发软。
他拼命稳住自己，还是止不住地抖。
蛇精比他更不堪，差点瘫坐在霖上，黄色的竖瞳中满是恐惧。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洞府中央，神威在他周身翻涌。
他看着那三个发抖的妖，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怎么？听不懂俺老孙的话？”
他将金箍棒从肩上取下来，往地上一顿。
铁棒落地的闷响，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妖的心口上。
“我，脱下来！”
黑风大王的身体在发抖。
他怕，他怕得要命。
面前的这只猴子，扛着棒子，浑身金光，一双眼睛像两团火。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这位大仙——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这袈裟，是那观音禅院的金池长老给我的。”
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看着那还穿着锦襕袈裟的黑熊精，不急不慢。
这只黑熊精跑不了。
“抢的就是抢的——还什么给的。实话告诉你，你那锦襕袈裟，是我师父暂时借给金池赏玩的。”
他顿了顿。
“我师父，正是大唐圣僧玄奘，去西取经路过这里。你这种山野妖魔，居然敢觊觎佛宝——”
他将金箍棒往前一指。
“想死吗？”
黑风大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大唐圣僧，玄奘，西取经。
苍狼精刚才的居然是真的。
苍狼精站在一旁，他早该想到的。
黑风看到的是袈裟，他看到的是袈裟背后的因果。
他劝了，黑风不听。
祸事来了，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苍狼精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他低下头不再看黑风，他不想看到他接下来的下场。
而黑风大王没有脱袈裟。
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舍不得。
他穿上它的那一刻，觉得自己不再是妖，是佛。
这袈裟已经成为了他贪欲的执念。
黑风大王的身体猛地一缩，化成一团黑风。
在洞府中打了个旋，卷起地上的碎石、碎屑。
黑风朝洞口飞去，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看着那团黑风朝洞口飞去，不屑的一笑。
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想着逃，真是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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