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池只有一个是他想看的
——锦襕袈裟，穿在身上能免堕轮回、不入沉沦、不遭恶毒的袈裟。
他终于等到了，不过袈裟只是添头，我想要的可远不止袈裟。
“圣僧谦虚了。”
他的笑容依然热情，眼中的贪婪被压了下去，用笑容遮着，不让玄奘看到。
孙悟空站在玄奘身后，目光落在这个叫金池的老和尚身上。
你要袈裟是吗？俺老孙给你。只希望你——有命拿，没命穿。
见玄奘不肯拿出来，金池眼中的光从热烈变成了审视。
他在这座观音禅院中做了两百多年的主人。
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的话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
“圣僧，不愿让我们开开眼界——是看不起我等吗？”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可“看不起”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三根针扎在那些和尚的心口上。
他们在害怕——怕金池生气。
金池生气的时候不会打人，不会骂人，甚至不会对任何人发火。
他只是会让那个人从这座寺院中消失。
没有人知道消失的人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问。
玄奘张了张嘴想解释。
他不是看不起这座寺院的人，是那件袈裟不宜轻易示人，
更何况这是在观音禅院，观音亲手所赠的袈裟，
在观音的庙宇中示人，怎么都像是炫耀。
他是出家人，出家人不该炫耀。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孙悟空从玄奘身后走出来，他已经忍不了了，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和尚开开眼界。
“那就让你开开眼界。”
孙悟空不等玄奘开口，手往身后一伸，
那只包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手中，单手解开。
露出了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襕袈裟。孙悟空捏住袈裟的一角，轻轻一抖。
袈裟展开了。
那一瞬间，膳堂中的烛火同时黯了一下。
袈裟上的宝光太亮了，亮到烛火的光被比了下去。
大殿中所有饶眼睛都被那件袈裟吸引了过去
——锦襕袈裟通体金线编锦，镶满各种宝石明珠。
袈裟在烛光中泛着七彩的光晕，像雨后的彩虹裁剪。
那光晕从袈裟上流淌下来，如梦如幻。
膳堂中的和尚们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有人手中的念珠滑落了都不知道，
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迈出一步后又猛地缩了回去，
因为怕金池看到自己对那件袈裟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他们在这座观音禅院中呆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宝贝
——金池长老收藏的那些袈裟、经卷、法器、珠宝，每一件拿出来都价值连城。
那些宝贝和眼前这件锦襕袈裟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他们的眼睛里有惊叹，有羡慕，有向往，还有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贪婪。
孙悟空站在那件展开的袈裟旁边。
他没有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和尚，目光落在这个叫金池的老和尚身上。
“这锦襕袈裟——是观音亲手所赠。穿上了它，免堕轮回、不入沉沦、不遭恶毒。”
膳堂中的呼吸声同时重了几分。
免堕轮回，不入沉沦，不遭恶毒——这三句话印在每一个和尚的心口上。
他们都是出家人，早晚课诵经，初一十五拜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求的是什么？
求的不就是死后不堕地狱、不坠恶道、能往生极乐吗？
这件袈裟，穿上了就能免堕轮回，不需要修行，不需要诵佛念经，
只要穿上了——就成了。
金池的目光落在那件锦襕袈裟上，眼神也震惊了一下，
他虽然听过了，但也是第一次看到。
不过想到自己的真实目的，就立马收起了心思。
他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那低头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卑微，也不会显得倨傲。
“不愧是大唐来的高僧，居然能得菩萨亲手赠袈裟。贫僧拜菩萨，拜了两百多年了——还没见过菩萨呢。”
他抬起头看着身后的那尊佛像。
佛像端坐在高高的莲台上，面容慈悲，嘴角含笑。
他拜了两百多年了，两百多年来日日夜夜地拜，从清晨拜到深夜，
从深夜拜到清晨，从春拜到冬，从花开拜到花谢。
他在这座禅院中拜了这么久的菩萨，菩萨从来没有给过任何回应。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从大唐来的僧人，能得到观音亲手所赠的袈裟？
金池的眼睛深处跳动着一团火。
是嫉妒，是不甘，是“为什么不是我”的愤怒。
那团火只跳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
玄奘看着周围那些和尚眼中赤裸裸的贪婪。
他们的目光像无数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
扒在那件已经被收进包袱的袈裟上。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此刻面对着这一屋子的贪婪，他忽然觉得很累。
宝物动人心啊。
亲眼看着一群穿着僧袍、口念佛号的出家人，被一件袈裟勾起了贪欲。
真是悲哀啊。
”阿弥陀佛，悟空还不赶紧把袈裟收起来。”
孙悟空哼了一声。
手中的包袱皮一抖一合，将锦襕袈裟收了起来。
那道刺眼的宝光消失了，但那些和尚们眼中的光却没有消失。
他们的目光依旧在那包袱上。
而这时金池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与之前一样的热情笑容。
“圣僧，这袈裟是真佛宝。贫僧活了两百七十年，从未见过慈佛宝。”
金池的目光从包袱上收回来，叹了口气。
“可惜——等圣僧你走后，贫僧就再也见不到了。不知圣僧可否，多留些日子？”
玄奘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直接开口拒绝
“长老——贫僧此行西取经，是奉菩萨和陛下之命。责任重大，不敢久留。”
金池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神。他知道这个年轻僧人不会留下。
他不肯留下，他创造机会，制造借口，让这个和尚不得不留下。
“既然如此——那圣僧能否将这锦襕袈裟，借贫僧观摩一个晚上？”
他看着玄奘的眼睛，一字一句。
“全了贫僧这两百多年来，对菩萨的膜拜之心。”
膳堂中安静了。
那些垂手而立的和尚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出了住持话中的意思——不是观摩，是想留下就不还了。
他们在这座禅院中活了几十年，太了解住持的作风了。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看重的东西从来没有留不住的。
他留下的人，从来没有完整地走出去过。
听到金池的话，玄奘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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