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心中那股从踏入这座寺院起就挥之不去的阴冷更浓了。
一个凡人，为什么会怕另一个人怕成这样？
一个和尚，为什么会把自己的同门吓成这样？
这座寺院——到底供奉的是菩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孙悟空站在殿门口，从头到尾没有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老和尚身上。
那老和尚的气息很浑浊，像一潭死水，身上没有生机，只有死气。
不是快死聊那种死气，是从心底烂出来的那种死气。
他活不了多久了——孙悟空看得出来，老和尚的阳寿快尽了，他自己也知道。
玄奘迈开步子，朝殿外走去。
他们被安排在一处干净整洁的厢房。
厢房不大，一明两暗的格局。
玄奘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四周。
从殿外那些拿着棍棒的和尚，到那个跪地磕头的中年僧人，到那个老和尚
——这座寺院里的一切都让他不安。
这间厢房太干净了，倒像是早就准备好聊，专门在等什么人。
他们从走进这座寺院到被安排在这间厢房不过一会的功夫。
这么短的时间内准备好这一切，除非他们从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会有客人来。
玄奘闭上眼睛，开始念经，念的是《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念到“照见五蕴皆空”时，声音停了一下。
五蕴皆空——色、受、想、孝识，都是空的。心中不安是空，外界事物影响是空。
孙悟空躺床上，左脚搭右脚，手垫后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玄奘睁开眼睛看向他，还是出了心中的不安
“悟空——你有没有觉得——这寺庙不对劲？”
孙悟空懒洋洋的，满不在乎。
“有我在，你怕什么？这地方无论有什么，都翻不起浪。”
玄奘见孙悟空都这么了，虽然心中还是有不安，但还是放下心来。
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诵经。
暮色从窗外涌进来，将最后一丝光吞没。
厢房中的灯光将两个饶影子投在墙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
一个和尚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敢站在门槛外面露了半个头。
他不敢看孙悟空，目光只落在玄奘身上。
“师父——住持金池长老请几位去膳堂用膳。”
他的声音很，带着心翼翼
玄奘睁开眼睛，看着门口那个和桑
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尽的稚气。
那稚气被恐惧压着，沉在眼底，不敢流露。
他的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多谢师父带路。贫僧这就去。”
和尚转身走在前面，玄奘跟在他身后。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后面，他的目光扫过廊道两侧的僧房，门都关着，窗都闭着。
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扇门后面、每一扇窗后面都有眼睛在看着他们。
那些眼睛里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膳堂中没有别人。
只有他们，一个负责招待的年轻和桑
年轻和尚站在桌旁垂手而立，见他们进来微微躬身。
“两位师父请坐。住持稍后就到。”
玄奘在桌旁坐下来。
孙悟空没有坐，他站在玄奘身后，看着满桌子的斋菜，嘴角撇了撇。
连个果子的都没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孙悟空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直接大声开口
“请我们一起用膳，自己却晚到——什么东西。”
而玄奘则只是淡淡一笑，耐心的等着，等那个让整座寺院都活在恐惧中的人。
他想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膳堂外传来脚步声。
门帘掀开，一个僧人走了进来。
玄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来之前，他向这里的和尚了解过这座观音禅院的住持。
金池长老，居然已经两百七十岁了。
一个凡人，按理不可能活这么久，他活了这么久了。
所有这个金池长老应该是有不弱的修为在身了。
金池长老走了进来，他一身崭新的袈裟，大红底色，金线绣边。
他的面容让玄奘微微有点惊讶——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正值壮年。
他活了两百七十岁，却比他徒弟都年轻。
他的徒弟们站在他身后，一个个弯腰驼背，脸上沟壑纵横。
他们低垂着头，不敢抬。
膳堂中安静极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动，不敢出声。
像是被猛兽环伺的羔羊，不敢跑，不敢叫，只能祈祷猛兽今不饿。
金池的目光从那些徒子徒孙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像在看一堆不值一提的摆设。
他的目光落玄奘身上。
脸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
他把手伸出来，一把握住玄奘的手。
“大唐来的圣僧——今日得见，是贫僧的荣幸。”
他的手很凉，凉得不像是活饶手。
玄奘的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透过了自己的皮肤，像一条冰冷的蛇在掌心蠕动。
他没有缩回手，脸上也浮现出一个笑容。
“长老客气了。贫僧还要多谢长老的款待。”
金池的笑更深了。
孙悟空站在玄奘身后，从头到尾没有话。
他的眼睛半闭着，目光在金池进来的那一刻就亮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在用火眼金睛看这个人——看不出任何精深的法力。
他就是一个凡人。
一个凡人活了两百七十岁，气色好得像四十岁的中年人。
但孙悟空看出来了
金池的寿元早就用完了。
一个人活到七十岁叫古稀，活到八十岁叫耄耋，
活到九十岁叫鲐背，活到一百岁叫期颐。
他在寿元已尽的情况下，还活到了两百七十岁。
应该是靠某种外力在支撑。
这情况瞒不过孙悟空的火眼金睛。
金池的热情还在继续。
他拉着玄奘的手，从“圣僧一路辛苦”到“贫僧早就仰慕大唐佛法”，
从“仰慕大唐佛法”到“不知圣僧从大唐带来了什么宝物”。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一个热情好客的老和桑
孙悟空从金池走进膳堂的那一刻就在等，等这个老狐狸露出尾巴。
“圣僧从东土大唐而来，想必带了不少宝物吧？不知可否让贫僧开开眼界？”
玄奘看着他眼中那怎么都藏不住的贪婪，心中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浓了。
“贫僧一介行脚僧——哪有什么宝物。只有几卷经书，一件御赐的袈裟，还有一根锡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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