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院门前豁然开朗，一片空地铺展开来，空地上铺着青石板。
石板的缝隙中长出了野草，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玄奘从马背上下来，站在寺庙门前，仰起头看着上面那块匾额。
“观音禅院”。
这是观音菩萨的庙宇，是他在西行路上最应该停留的地方之一。
几个和尚从中走出来。
一共四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僧人，面目黄瘦，眼窝深陷，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像在躲避什么。
身后的三个年轻僧韧着头亦步亦趋，不敢抬头，不敢出声。
他们的脸色很怪，像是长时间活在恐惧中的人才会有的灰败。
目光恐惧中带着麻木。
中年僧人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几位施主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玄奘从白龙马上下来，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拜佛求经。路过贵宝刹，想借宿，同时也想拜一拜菩萨。”
中年僧饶眼皮跳了一下——大唐来的取经人。
“原来如此。不过借宿之事，僧做不了主，需得禀过师父。几位请在此稍候。”
他转身要走。
孙悟空却不耐烦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铁棒落地的闷响震得石板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那四个和尚的脚步同时一僵。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让俺老孙等？”
他从玄奘身后走出来，扛着金箍棒，斜着眼看着那几个脸色灰败的和桑
夕阳照在他身上，金色的毛发在暮色中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
目光从这几个和尚脸上扫过去。
他没有释放威压，只是一个眼神，那几个和尚的腿已经软了。
“俺老孙愿意住你们这破寺庙，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给我滚开！我和我师父要进去。”
这几个和尚看着他那张毛茸茸的猴脸，嘴唇哆嗦着。
“营—妖怪啊——！”
四个和尚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寺门里跑。
他们跑得很狼狈，僧袍被门槛绊住了，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玄奘站在寺门前，手还保持着合十的姿势，
看着那四个和尚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寺门后面，看着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昂着头。
他放下手，无奈的叹了口气。
“悟空——斯文点，不要吓到别人。”
孙悟空转过身看着他，不屑道。
“是他们自己胆子。怪我咯？”
玄奘看着他，摇了摇头。
知道跟这只猴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不再了，迈开步子朝寺门里走去。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跟在他身后。
白龙马低着头跟在最后面。
玄奘走进观音禅院，那股不对劲的感觉瞬间变得更大了。
从外面看，这座寺院很大，大到占据了整座山坳。
走进去他才发现，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前殿，正殿，后殿，藏经阁，钟楼，鼓楼，僧寮，斋堂，禅堂，
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建筑。
一进连着一进，一重接着一重，像一座迷宫。
玄奘走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目光扫过那些建筑。
这种规制，不是一座山野寺院应该有的。
孙悟空走在他身后，金箍棒扛在肩上。
他的目光不像玄奘那样四处打量，他只看一个方向——寺院最深处的那座建筑。
那座建筑比其他建筑都高，屋顶是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着刺眼的光。
他从那座建筑上感觉到了一种让他不舒服的气息，不是妖气，
是一种贪婪和恐惧混合在一起发酵后散发出的腐臭。
几个躲在廊柱后面的和尚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了回去。
玄奘迈步走进正殿。
殿内很暗，香火的气息很浓，像在掩饰什么东西的香。
香炉中插着几十炷香，香烟从香炉中升起来，在大殿中弥漫。
观音佛像站在正中央，很高——高到玄奘仰起头才能看到佛的脸。
他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礼佛。
“弟子玄奘，路过观音禅院，特来拜谒菩萨。求菩萨保佑弟子一路平安，早达西，求得真经，普度众生。”
孙悟空没有话。只是靠着殿门，看着玄奘在佛像前跪拜。
他不拜佛——从不。
这座寺院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对劲，殿中的佛像慈眉善目，
脸上挂着与这寺院的气氛格格不入的慈悲。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多，很杂。
有人在往这边走，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孙悟空没有动，他靠着殿门继续抱着金箍棒。
那些人来了，正好，他倒要看看这破庙里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殿外的脚步声在正殿门前停下来。
一群拿着棍棒的和尚将整座正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玄奘刚从蒲团上站起来，看到殿门外那些身影，
顿时紧张起来，他是真担心悟空动手没轻没重啊。
在鹰愁涧，他是见识过那猴子出手的。
玄奘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停手。”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老和尚从那条窄缝中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袈裟，手中拄着一根拐杖。
他的目光从玄奘身上扫过去，又看了眼孙悟空。
“师父发话了——让他们住下。”
那几个拿着棍棒的和尚面面相觑，手中的棍棒不约而同地放低了一些。
玄奘松了口气，孙悟空皱起了眉头。
老和尚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而且，要好好招待。”
一个中年和尚从人群中站出来。
他握着棍棒，看了一眼玄奘又看了一眼孙悟空，目光中满是不甘。
“师父，可是他们是强闯禅院的贼人。主持真的要他们住下吗？”
老和尚的眼皮抬了起来。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他阴沉的看着那个中年和桑
“怎么？你是在质疑主持吗？”
那中年和尚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地面，一下一下地磕。
“不是不是，师父，弟子只是多嘴，错话了。弟子该死，弟子该死。”
他的声音在颤抖，身体在颤抖。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一下接一下，鲜血从额头上渗出来。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停下的后果是什么，不敢停，不能停。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怜悯，像在看一只蚂蚁。
“行了。起来吧。带这位圣僧去客房安顿。”
那中年和尚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弯着腰，
恭恭敬敬地对玄奘和孙悟空做了个“请”的手势，他的身体还在抖。
“几位，请跟贫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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