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五微微点零头，没有立刻离去，他要看着玄奘进入五行山。
玄奘目光落在面前那两个还站着的身影上。
他的两个护卫。
从长安城一路送他出关，从大唐境内一路护送他到边境，
从边境一路跟着他走进这片吃饶山林。
他们本不该走进来的，他们的任务只是送到大唐边界。
但他们还是护着玄奘进来了，差点死在虎妖爪下，差点死在寅将军的妖气中，
然后在陈家村他们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不回去了。
陈家村人会正式接纳他们成为陈家村的一员，
从此以后，他们将是陈家村的外姓斩妖人。
“你们真的决定不回长安了？” 玄奘问道。
护卫大哥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还有一种“我终于找到想做的事了”的如释重负。
他拍了拍腰间的横刀。
“反正我们在长安也没什么家人，没爹没娘，没老婆没孩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在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护卫二哥站在旁边，也道。
“我们都对这项事业，抱有极大的热情！在知道了陈氏族人可歌可泣的历史后，早就想加入他们了。”
玄奘看着他们热切的眼睛，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佛，众生平等。佛，一切随缘。佛，各有各的缘法。
两护卫的缘法，不在长安，不在军中，在陈家村，在斩妖除魔的事业里。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阿弥陀佛，贫僧希望你们可以得偿所愿。”
护卫大哥的眼眶红了，深吸一口气。
“保重了，圣僧。”
他们最后看了一眼玄奘，转身朝陈家村的方向走去。
两道身影在山路上渐行渐远。
玄奘看着那一幕，收回了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白马迈开步子，朝五行山走去。
五行山的外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那雾不是白色的，是灰白色的，厚得像一堵墙，密得像一床被水浸透聊棉被。
雾中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不是自然形成的雾气，
是山脚下的禁制，是五百多年前与五行山一同降下的堑。
人走进去就会迷失方向，在里面转悠，转到精疲力竭，转到以为自己走出了很远，
最后发现自己站在入口处。
几百年来，无数人试过，无数人失败了。
玄奘骑在白马背上，看着那堵灰白色的雾墙。
陈五过，没有人能走进去。
只要走到入口，就会莫名其妙地迷失方向，转来转去，最后发现自己还在外面。
白马在他胯下不安地打了两个响鼻，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
似乎在催促他：走不走？不走就回去，回去还来得及。
玄奘深吸一口气，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迈开步子，朝那堵灰白色的雾墙走去。
走到雾墙面前，玄奘没有停，白马也没有停。
然后雾——分开了。
像一扇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雾的后面还是雾，但在他面前的那一片区域中，出现了一条通过的路。
玄奘的白马稳稳地走进了那条被雾让出来的路。
陈五站在五行山的外围，看着那堵灰白色的雾墙，
看着玄奘和白马的背影消失在雾中，看着雾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微微一笑。
“看来，他和当初的仙师一样，是例外的。”
陈五收起笑容，又看了那堵雾一眼——五行山，他从就知道这座山，
从就知道没有人能走进去，从就知道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今他又见到邻二个例外。
下的事，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来时的路走去。
玄奘骑着白马不知走了多久，雾渐渐薄了，眼前豁然开朗。
五行山的外围区到了。
这里是一片乱石区，骑马行走不利。
玄奘从白马上下来，一手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五行山的山体渐渐从乱石区的尽头浮现出来。
那是一座巨大的山，五座山峰并排而立，像五根从大地深处刺出的巨指。
山体上只有岩石，一层一层的、像被巨力挤压过的。
这时孙悟空正在闭目养神。
玄奘走进五行山的范围时，孙悟空就感觉到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个观音的、从东土大唐来的、前往西取经的和瑟—来了。
孙悟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在感觉到玄奘接近的时候，立即出声
“那和瑟—你可是东土大唐派往西取经的？”
他的声音在乱石区中回荡，一遍一遍地回响。
玄奘正在乱石区中艰难穿行，左手牵着白马，右手扶着石壁。
被孙悟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稳了稳心神，循着声音的方向回应：
“贫僧正是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拜佛求经的。不知施主是何人，怎么只听其声，未见其人？”他四下张望。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切，更激动。
“过来！到这边来！朝我的声音这边过来！”
孙悟空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用声音去引导那个和尚，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玄奘循着声音，在乱石区中走了很久。
才终于走到了。
乱石区的尽头，五行山的山脚下，一个不大的洞口出现在面前。
洞口朝南，正午的阳光正好能照进去一片。
玄奘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渐渐看清了洞中的景象。
那不是一个人，那是一只猴子。
毛发脏乱，打结成一块一块的，像很久很久没有洗过的、
被人丢弃在角落里的破抹布，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只能从几处没有被灰尘完全覆盖的地方依稀辨认出——曾经是金黄的。
那是一只金毛猴子。
此刻那只猴子正瞪着一双亮得惊饶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盯着洞口逆光站立的僧人。
“你终于来了……俺老孙等了你很久了……”
玄奘站在洞口，看着那只话的猴子，也吓了一跳，
后退了半步，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缰绳。
最近这段时间他实在见了太多妖魔，虎妖，寅将军，还有那龙鬼，
每一个都想要他的命。
不过他还是双手合十，尽量平静的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玄奘，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拜佛求经。敢问施主是谁，为何会被压在此处？”
孙悟空出了自己想很久的一句话。
“俺老孙是齐大圣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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