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出自己名号的那一瞬间，孙悟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像被压抑了五百多年的情绪得到了宣泄。
他看着玄奘，眼中满是激动。
“是观音大士叫俺老孙等你的！她你一定会从这里经过的！”
玄奘听到“观音大士”，心中猛地一惊。
观音大士安排他在这里等，肯定有什么事。
“观音大士叫你等贫僧？是有什么吩咐吗？”
孙悟空平复了一下即将解放的激动心情
“她——让你救俺老孙出来。然后拜你为师，一路护送你到西取经。”
完这句话，他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玄奘，等他的反应。
玄奘没有话。
他看着这只脏乱的猴子，心中翻涌着不清的复杂。
齐大圣孙悟空要拜他为师？
他不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在长安城的茶馆里，在书饶口中，
在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中，那是五百年前大闹宫的妖王。
十万兵将拿他没办法，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炼他不死，如来的五行山才将他压住。
这样的人物——要拜他为师？
他一介凡人僧，手无缚鸡之力，从长安城走到这里，
一路被人救，被陈五救，被陈家村人救。
此刻面前这只被压在山下的猴子，你要拜他为师，让他一路护送自己去西取经。
沉默了好一会儿。
孙悟空感觉到了那道审视的目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不相信俺老孙？”
他有一种“俺老孙都把话到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不信”的困惑。
他是齐大圣孙悟空，他的话，还需要证明？
玄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出了这些日子在西行路上学到的第一课。
“妖魔狡诈——贫僧不得不防啊。你是观音大士叫你等我的，那你怎么证明你的话呢？”
他的目光与孙悟空对视着。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等贫僧放你出来，然后——一口吃了贫僧？”
他见过虎妖的血盆大口，见过寅将军那铺盖地的黑色妖法。
他很清楚，在那些东西眼中，他只是一块会走路的肉。
经过几次碰到妖魔的经历，玄奘也变的谨慎起来了，不是什么都相信了。
在长安城那座高台上，对着万千信众讲经法时，他可以侃侃而谈“智慧”与“分辨”，
讲得头头是道，讲得花乱坠，讲得台下那些信众如痴如醉。
可他从来没有走出过那座高台，从来没有面对过真正的妖、真正的魔、真正的生死。
到此刻他才发现——他分辨不出妖的真假，
他甚至不知道面前这只被压在山下的猴子，到底是真的在等他，还是想吃他的肉。
玄奘没有动，他看着孙悟空，他在等——等这只猴子拿出一个能让他相信的证明。
孙悟空是真的头疼了。
他想不明白——观音大士怎么就没有提前和这个和尚沟通一下呢？
孙悟空看着玄奘那双平静的眼睛。
“你要俺老孙怎么证明？”
玄奘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该怎么证明，不是应该施主自己的事吗？怎么才能让贫僧相信施主？”
孙悟空快要疯了。
都临门一脚快要被放出来了，没想到这时出了这么一个事，
自己还得证明自己没有谎。
真的取经人就是这样的？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玄奘见对方没有任何回复，也没能证明什么。
“既然施主没法证明，那贫僧就——只能走了。”
着就牵着自己的白马打算走了。
这是玄奘认真考虑之后的结果。
他没有办法判断这只猴子的话是真是假，
如果他是真的，自己走了，可能就错过了观音大士的安排；
如果他是假的，放出来了，自己可能就没命了。
孙悟空见那个和尚真要走，顿时急了
他放下手，猛地拍向地面。
“土地——给俺老孙出来！”
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一道白烟从裂缝中涌出来，在地面上盘旋、凝聚、成形。
一个矮的老头从白烟中现出了身形。
他身高不到三尺，穿着一身土黄色的袍子，手里拄着一根比他身量还高的拐杖。
老头从地上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掸璃袍子上的泥土，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大圣，神在此。不知大圣唤神有何吩咐？”
他是这片土地的神，从五行山从而降的那一起就被派来守护这里。
他在这里守了五百多年，看着这只猴子被压在山下，
从暴怒到沉默，从沉默到绝望，从绝望到平静。
他看着他从一个威风凛凛的齐大圣变成今这副模样。
孙悟空的嘴努了努，让土地看向玄奘。
“你跟他，告诉他俺老孙没有骗他。”
土地神看向正要离去的僧人，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圣僧，请留步。神可以作证，大圣他真的没有骗你。”
玄奘看见这个突然冒出的老头，听到那猴子叫他土地，是这附近的土地神吗？
态度顿时恭敬了一点，土地神也是神，
“这位施主方才，要拜贫僧为师，护送贫僧去西取经？不会半路把贫僧吃了吧？”
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些日子，他见过几个妖。
那些妖看他的时候，像看一块会走路的肉。
土地神拄着拐杖，露出一个微笑，信誓旦旦道。
“圣僧放心。大圣他不是妖魔。他是犯了错的神仙。真的是观音大士叫他等圣僧的。”
土地神顿了顿，继续道。
“圣僧这一路西行，必定会遇上各种妖魔。
如果没有大圣护你——是走不远的。所以观音大士才安排他在这里等圣僧。”
玄奘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土地神的没错。
他一介凡人僧侣，手无缚鸡之力。
从长安城走到这里，短短一段路，已经几次差点死在妖魔口郑
如果没有陈五，没有陈家村人，他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出了这片山，还有更远的路，还有更多的妖魔，还有更可怕的险境。他能靠谁？
他低下头，看着洞中那只脏乱的猴子。
那只猴子的眼睛还亮着，在等他。
“那我怎么救你出来？”他终于再次开口了。孙悟空松了口气，像是心里一块大石落下了。他等这句话，等了五百多年，从希望等到绝望，从绝望等到麻木。今终于等到了。
“你上到半山腰，那里有佛祖留下的符咒帖子。你只要把它取走——俺老孙就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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